暮之羽蜉蝣小妖在水里蛰伏一年后化形。抬眸看着蔚蓝的天空,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平复心情再次睁开眼,眼神无助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脑海闪过一个女孩的模样,然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女孩常在他耳边念起的《诗经·国风·曹风》: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白楚楚你在哪里?”他喃喃自语,不敢再停下来消耗时间,他只有一天的时光。
一拳击碎了困住他的水缸,水缸里的水喷涌出来,连带着水缸的小金鱼一起摔在地上,摇头摆尾跳到虽碎裂但有积水的碎片上,争取生的希望,明明一直陪伴他是一株从未盛开的莲花。
“何时多了你这个小家伙?”他拾起小金鱼,转身把它放在旁边桌上的水壶里,鱼一遇到水欢喜游着。
小金鱼的举动给了暮之羽一种生的渴望,他用手轻触桌上的灰尘,再轻轻吹掉沾在手上的尘土。
“她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厨房连带客房竟烧得一点儿不剩,只有带有水缸的院子留下来?”他有太多的疑问,但周围杂草丛生,于是他跑出院子,想要跑到最高的地方去。
他拼命地往上跑,好在他们蜉蝣并没有疲惫感,终于是到了他认为的最高峰。方圆百里竟再也没有一座房屋。
成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呱——呱——呱……大雁跃过孤松,没有停留一秒,它去往熟悉的湖面。山顶似云层深处,他伸手去触摸却扑了空,笔直地从山顶掉在山谷里。
大约是春天到了,山谷里景致不似在人间。“嘶嘶嘶,我的腿好痛。”他一下瘫坐在地上,褪去脚上遮挡物,小腿皮开肉绽,里面的骨头清晰可见,他顾不得处理自己伤口,他也不用担心,除了会有痛感,马上就会愈合。
他这时反而才安心,庆幸他还活着,虽然他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他的手开始透明化了,他开始怀疑他在鱼缸的那一年的真实性。
“为什么我认为只在鱼缸呆了一年。”他猛然惊醒,脑袋开始剧烈疼痛起来,脑海回想起有关白楚楚的画面,白楚楚竟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白楚楚就是自己,我原来只有我自己,念的那首诗不过是过路人歇脚遗落的书。”每当回忆起,他的生命终章即将来临。
这一次他不再扮演任何角色,只想做他自己,静静躺在山谷里,听山谷轻鸣,回声嘹亮,蝴蝶停在他的指尖,生命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修行。
月光从山谷缝隙斜斜照在他的额头,山风呼啸过他的发,带走他一缕青丝,然后他消散于人世间,他再也没有任何念想地永远地消亡了。
月朗气清,星疏云淡,山谷中的生物开始休眠,绚烂多姿的花也休息了,动物归巢。他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了,大地上万物都进入了梦乡,无声无息,万籁俱寂。
等待一个黎明,万物瞬息万变,可归途璀璨,文明的延续不单单只是一个念想,那须得是一群人心里那一股不熄之火。
日出日落,人散了又散,生生灭灭,循环往复,生亦是死的序言,死亡何尝不是生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