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异世界。
陶陶扑闪着纯白翅膀飞进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来这句话,像厚重的钟声。
抬眼望去,偌大的广场,闪着细碎光芒的香草,浮着露水的花朵,以及一群一边哭一边拿着木制锯子锯绳子的人们。他们,和陶陶一样,长着五颜六色的翅膀。
陶陶低下头,她的腰腹处,也绑着一条粗糙的藤蔓般的绳子,她挣脱了下,却反而被缠的越紧。
于是她拽着绳子飞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位老人。
那老人的泪水一点一点升腾到天空上,又哗啦哗啦落在花朵上。许是陶陶翅膀上煽动的风惊扰了老人,老人停了下来,看了陶陶一眼,又沉默着去锯他的绳子。
陶陶张了张嘴,声带哑了。她迫切地想知道一切,于是她伸手却够不到老人,只碰到了花朵上的露水。
陶陶一阵眩晕,仿若进入了一场梦境。
那位老人一只手揣着皱巴巴的烟袋,一只手抱着她的孙女。孙女贪玩,挣脱了跑去荡秋千。秋千摇啊摇,笑声似乎也随着荡在天边。
陶陶又点了一滴露水,老人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在他手里挥舞,哐当一声打在枣树上,摇摇晃晃的枝干便迫不及待地甩下一片枣子雨,红的,青的,洒满了整个小院,小孙女等不及地蹲下身来,随手抓了一大把,吃的津津有味。
陶陶又忍不住想再点一滴露水。
老人脸上的皱纹一层又一层地叠加,躺在病床上的他如同一颗枯朽的古木,来来往往的人们焦急地走来走去,或为了新生喜悦,或为亲人离去而悲伤。小孙女趴在病床上,紧紧攥着床单,睡的十分香甜。
陶陶瞬明白了身处何方。露水盈盈,纯透无暇,承载了一世的爱,也记录了每一次悲伤。
她慌忙的想逃离幻境,却不小心碰到了最后一滴露水。四周仿佛铜墙铁壁,她只能偷偷的睁开眼睛。
夜幕四合,小女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缩成一团,然后一声接着一声的轻轻啜泣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喉咙里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偌大天地之间似乎就此多了一位孤独的旅客。泪水像一条小溪一样划过眼角,与早已湿漉漉的头发难舍难分。夏蝉因此沉默,此夜立时无声。
陶陶无力地落在地上,泥土在白色翅膀上尤为显目。老人却就此新生,带着一丝微笑,割断了最后一点绳子。
他展开了那双苍老的棕灰色翅膀,绕着陶陶飞了好几圈,然后把那把木制的有着黑色花纹的锯子留给了陶陶。
陶陶坐在地上,接过了锯子。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可当她拿起锯子的那一刻,无数记忆喷涌而出,眼泪也随之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陶陶看见小小的自己,缩在被子里,固执地对抗着困意,等到窗外的月亮爬上天空,星星洒满夜幕,妈妈乘着一身冷夜回到家中,她才从被子里偷偷露出脑袋,然后甜甜地睡去。
……
又一位天使来到了异世界。
欢迎来到异世界。
沉闷的欢迎声仿若暴雨前的惊雷,在李戈脑海迸裂开来。
接着他绽开自己的黑色翅膀,当他向上飞去的时候,一只绳索缠住了他。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一直哭泣的女孩。可他伸手,却只摸到了花朵上的露水。
于是,他看到火势迅猛,气焰冲天。那个小女孩脸上被火焰熏地乌黑,不断有飞灰被吸入她的鼻腔。一声又一声咳嗽声像是催命音符,李戈想上前去,却不知为何,始终不得如愿。
那小女孩在不断下落的柱子里艰难踱步,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她快步跑了过去,黑色的眼睛在熊熊烈火中发亮。
她的母亲趴在地上,昏迷不醒。她尝试着去抱,去背,去拉,可下一秒,一个冒着黑烟的柱子朝着母亲的方向轰然倒塌。惊魂时刻,小女孩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李戈胸腔里仿佛也住进了火焰,燃烧着,叫嚣着。
接着,他看到那个小女孩割断了最后一丝绳子,绕着他飞了几圈,接着,把手中的木制锯子交给了他……
纵是人间欢闹。
异世界的人们一点一点割断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所以时间,就变成了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