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雨，中午果然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此后便没再停过，细密的雨丝一直飘到夜晚。儿子攥着我的手机玩游戏，我瞥了眼屏幕——七点半，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在里面慢悠悠地洗脸、刷牙，敷上面膜，擦完护肤品，才开始搓早上泡好的衣服。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搓净丢进洗衣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中学的下课铃，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下自习了？
我朝客厅喊：“儿子，几点了？”
他盯着手机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发出哒哒的声响：“我正打怪兽呢，退不出去，不知道。”我懒得跟他较真，胡乱擦干手就往厨房跑。
今晚做的酱香饼已经凉了，我插上烤饼机电源，趿着拖鞋抓起门口的伞，匆匆出了门。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我心里想着：幸好饼热上了，今天天凉，等女儿回来就能吃口热的。
校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位家长撑着伞站在雨里，像几株沉默的树。我凑到一位正在刷手机的家长身边：“麻烦问下，现在几点了？
她看了眼屏幕：“八点零四分。”
我愣了愣——还有十六分钟才下自习！只好转身往家赶，凉拖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幸好卷起了裤脚，春雨只带来一丝凉丝丝的湿意。
到家先拔掉烤饼机电源，酱香饼的香气已经漫满厨房。我用平底铲把金黄的饼取出，刷上自己用洋葱熬制的酱料，撒上白芝麻，再切成小块装盘。又拿了盒牛奶放进烧水壶加热。这才让儿子把手机交过来，免得等会儿接姐姐要迟到了。他已经沉浸式玩了一个多小时游戏，过足了瘾，这会儿倒很配合，主动把手机还给了我。
恰在此时，中学的下课铃再次响起。我拿起手机一看，正好八点二十分，牛奶也热好了，便再次撑伞出门。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三三两两的家长和孩子往回走。我加快脚步赶到校门口，在回家必经的路边站定。熙熙攘攘的学生从校门涌出，没过多久，人流渐渐散去，校门口又变得空旷。
我盯着铁闸门的间隙，一个熟悉的身影轻快地跃了出来——是女儿的同班同学。穿着校服的少年阳光帅气，朝气蓬勃。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家长会见到他妈妈的样子：她又戴着那顶浅色帽子，帽檐下露出光净的头皮，一根头发也没有，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其实我早就认识这位妈妈。女儿上幼儿园时，我们常一起在园门口等孩子，那时候她刚长出细软的新发，总戴着这顶浅帽子；后来上小学，每次接孩子都能碰到，她的头发慢慢长起来，从寸头到齐耳碎发，再扎成利落的马尾。我那时还羡慕她发量好，想着她终于不用再戴帽子了。寒假家长会她没来，我发消息提醒，才得知她生病住院，心里顿时一沉。开学第一次家长会再见，她又戴上了那顶帽子。
男孩家住在我们这栋楼再往里一段路，从小学到初中，他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我们楼下。两个孩子同班多年，却像两条平行线，在学校里很少说话，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一瞥，算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只见他蹦跳着跑出校门，把外套帽子扣在头上。我正纳闷谁来接他，就看见他朝路边树下跑去——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又在等他，只是今天换成他爸爸骑车。
他爸爸从雨衣里摸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男孩接过，麻利地擦了擦后座的雨水。父亲接过毛巾，又递来一把伞。父子俩没说几句话，摩托车“嗡”地启动，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保安开始收拾路障，关闭伸缩大门。我依旧站在原地等，心里清楚，女儿肯定又去小卖部帮同学带零食了——她几乎每天下晚自习都要绕过去一趟，总说“住宿的同学托我带的，不好拒绝”，每次到家，都像小袋鼠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堆小零食。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看见她双手举在头顶挡雨，从小卖部跑出来，身上的反光马甲在路灯下格外显眼。宽松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跑动时她不得放下挡雨的双手按住晃荡的口袋。跑了几步，她抬头看见我，惊讶道：“啊？你怎么在这儿？”
“又帮同学买零食了？今晚下雨，我这是接你的第二趟了。”我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两人聊着天，并肩往家走。
前面走着我们楼上的母女三人，妈妈带着小女儿一起来接大女儿放学。两岁的小姑娘穿着黄色雨衣，帽子上的蝴蝶结软塌塌地垂着，像朵蔫了的小花儿，模样十分可爱。只听妈妈笑着对大女儿说：“你知道妹妹今天多棒吗？下午裤子尿湿了，自己找了条干净的换上，还把湿裤子扔进了洗衣机！”
姐姐惊叹：“哇，这么厉害！妹妹真棒！”
“还有呢，今天上下楼梯都没让我抱，也没摔跤！”
姐姐连声夸赞，妈妈还在絮絮说着白天的小事，暖意融融。我们先一步到家，她们温馨的说话声渐渐远了。
外面的雨还在嗒嗒敲着雨棚，凉风带着春夜的寒意从窗缝钻进来。我在卫生间冲净拖鞋，泡了个热水脚，喊女儿：“厨房有热饼和牛奶。”
女儿跟着走进来：“我已经在吃了，饼挺好吃的。我要蹲厕所了。”我匆匆擦干脚，带上门出来。转身看见儿子站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厨房的小灯亮着，热好的牛奶在案板上冒着轻烟。雨还没停，可屋里暖烘烘的，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