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枫染山醉天平山

游记编辑:雁南征

推荐语:在作者的妙笔下,有最热烈的“枫”景。天平山的枫叶,为初冬增添了一抹亮色。由于树龄不同,地势不同,长势有强有弱,别有人文情致的枫香树渐变成五彩枫、七彩枫,形成天平山红叶独特的风景。各种颜色扑面而来,枫林胜景映入眼帘,赏景感悟永藏心间。

苏州的苏州的秋是美的,天平山的秋就更迷人了。最热烈的“枫”景,只有秋末初冬时节才能看到。此时的天平山,红叶成云,如烟似霞,像一片燃烧的火焰,尽情燃。

苏州古城区中各大园林都已反复游过,而城外的天平山枫叶正当时,赶在红枫即将离开枝头、飘零委地之前,去天平山赏一番红叶。

天平山山顶平整,可容数百人,故而得名。其海拔虽只有201米,但山势险峻奇崛,山上白云缭绕,古称“白云山”。因宋仁宗将此山赐给祖籍苏州的范仲淹,又名“赐山”,是范仲淹少年时生活过的地方,也是范氏先祖的埋骨之所。

天平山素以“清泉、怪石、红枫”三绝闻名,其中尤以红枫最负盛名。满山红叶,片片丛丛如红霞燃烧,蔚为大观,别有一番人文情致,与北京香山、南京栖霞山、湖南岳麓山并称为全国四大赏枫胜地。

“天平观枫”年久成俗,代代相沿,至今已逾四百年。每到秋末冬初,苏州的文人雅士便结伴前往天平山赏枫,吟咏唱和,留下大量诗文。江苏巡抚宋荦雅好山水,康熙十四年秋,他忙里偷闲游天平山,注意到枫叶在秋季呈现不同色彩,在《天平山看红叶》一诗中生动写道:“连蜷雅桕攒,夭矫霜枫矗。或绚如赪虬,或灿如黄菊。”

清嘉庆年间的苏州文人、藏书家顾莼亦有诗云:“丹枫烂漫锦妆成,要与春花斗眼明。虎阜横塘景萧瑟,游人多半在天平”,记录下天平山曾是深秋初冬苏州最热闹的去处。

停车进入景区,远远望见一座高大牌坊立于路中,上刻“先忧后乐”四个大字。牌坊前,一树澄黄,一抹红意,让两旁沉寂的常绿林木蓦然明亮起来,令人心绪涌动。

与北京香山俯瞰成片红叶不同,也与岳麓山需沿步道登高赏叶有别,天平山的红叶多集中于山脚的山水园林中,分布在池塘、堤岸与路旁,赏枫便是游园,一步一景,俯仰皆可拾红。

园中大道两侧,枫林掩映着一座重檐八角的御碑楠木亭,静静立于光影之中。亭内砚石御碑上刻着乾隆游天平山时所作的四首五言诗,多为赞誉范仲淹之词。檐角仙人走兽默然伫望,亭边枫树摇曳,红叶偶落亭檐,将这座小亭衬得诗意盎然。凉风拂过,枝叶婆娑,恍如拨动了光的琴弦。

白云古刹前,黄墙黑瓦,古树荫下,范仲淹塑像迎风而立。塑像身后银杏明黄,两侧红枫如炬,仿佛映照出他人生的灿然光芒,令人肃然起敬。

苏州园林尚意境、求精巧,天平山公园亦不例外。只是此处园林依山而建,随势起伏,在保持苏式古典园林的精致之余,更添一份疏朗与开阔,显得大气许多。红叶与苍松相互映衬,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枫红、松青、水碧的天然画卷。

天平山中有一泓清泉,水质晶莹甘醇。相传茶圣陆羽曾以此泉沏茶,茶香清逸,誉之为“吴中第一水”。后来白居易到此品泉,为之取名“白云泉”。如今这汪清泉,已成为天平山三绝之一。

尘嚣被隔在山门外,此时此处,唯有宁静。绚烂的枫林环抱一池池碧水,枫香树以一身红叶染红了水面,落叶浮波,倒映蓝天,树影如墨,水面便成了一幅秋天的水墨,层层晕染,彼此渗透,仿佛造化打翻了调色盘,斑斓缤纷,绚丽夺目。

北京香山红叶多为黄栌,栖霞山以鸡爪槭为主,塔川则以乌桕为胜,而天平山的红叶主角是枫香树。枫香因形似枫树、全株含香而得名。

天平山之枫,最早可追溯至明万历年间。范仲淹十七世孙范允临自福建辞官归苏,带回三百八十株枫香树苗,植于天平山麓。四百多年过去,昔年幼苗已在风雨中长成参天古木,成为天平山一道不凋的风景。

枫香夹岸,笑靥绯红,是谁将霜林染醉?过御碑亭,便来到赏枫核心区域十景塘。十景塘依山理水,由荷花池与放生池组成,大者为荷池,约五亩,夏日荷花映日;小者为放生池,常有善信在此放生鱼鳖。两池之间以一长堤相隔,堤上铺石为路。

放眼望去,一株株枫香粗壮挺拔,主干高达数层楼,需两三人合抱。有的枝干虬曲如云卷雾舒,有的粗枝蜿蜒似龙探云霄,有的曲枝舒展,气势宏阔,共同构成一幅幅“古枫万姿图”。

枫染山醉,人亦先醉。眼前最艳丽的红枫,一层层,一叠叠,红、黄、绿交错相间,而绿非一色之绿,黄非一色之黄,红亦非一色之红。色有几何,唯有枫叶知晓;山醉几分,只有山峦懂得;人醉几重,恐连天色也难猜透。

这些名树古木,是前人留给我们的遗产,更何况它们承载着对一位历史伟人的缅怀。吟读范仲淹的文章,最令人铭记的莫过于两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数百年来,这简短而丰厚的话语被一代代人吟诵传扬,至今依然熠熠生辉,成为后人精神历程中两座崇高的峰峦。

或许正因天平山的红枫融入了这些历史文化因子,它们便有了别处红枫未具的深意。走入枫林时,我仿佛感到那位先贤正立于身侧,与我一同指点江山,共赏今日枫色如燃。

为使古枫“后继有树”,近年来天平山又补植了两千多株“接班枫”。这些陆续栽种的幼树,如今已有长至十来米高的,与古枫林连成一片,生生不息。

天平山的枫香树,与黄栌、鸡爪槭不同,它树干高大,挺拔雄伟,枝叶繁茂,叶片宽厚,呈三角状,平日翠绿。待深秋经霜,叶色由绿转黄,由橙渐红。因树龄、地势、长势各异,枫香叶竟呈现出青、绿、黄、橙、红等五彩颜色,故称“五彩枫”。天气愈寒,色彩愈浓,甚至在同一棵树上,也能见嫩黄、橙黄、赭红、血牙红、深红等不同色泽,因此也有人称其为“七彩枫”。满山麓如绕红云,似披霞光,流光溢彩,成为天平山独有的奇观。

天平山红叶“霜重色愈浓”,仿佛在启示人们:当如枫树一般,以生命的韧劲迎接风霜,让生命在压力中绽放得更艳丽、更辉煌。枫染山醉,数千棵枫树争红斗艳,我也沉醉其间。善解人意的秋水,含情脉脉,怜香惜玉般张开澄澈的怀抱,将漫山红叶温柔揽入怀中。

古典雅致的接驾亭,昔为地方官员迎候圣驾之所,清乾隆年间由范仲淹裔孙范瑶修建。这座古亭见证过无数历史烟云。亭前的观景平台正是赏枫最佳处,眼前荷花池开阔如镜,隔着一泓秋水,对岸层层叠叠的赤枫尽收眼底。

枫叶之间,湖岸侧畔,杏墙黑瓦、白墙黛瓦的古建筑错落而立,多是范仲淹所建祖祠及后世范氏子孙修建的范公祠等相关建筑。在此赏枫,妙在山水互映、红黄相映,跳脱而明丽,枫香树在古建筑的衬托下愈显绚烂。

枫色染池水,一池秋光映山醉,人仿佛步入一幅斑斓画卷,自己也成了画中一景,不禁感叹唯有自然造化方能如此神奇。

漫步至宛转桥,此桥连接荷花池两岸,桥身低贴水面,人行其上,如凌波微步。池中荷叶已残,两岸红叶却似火焰跃动,倒映在清澈水中,格外鲜丽。

依山而筑的高义园是天平山的主要建筑,风格庄重,隐约透着皇家气度。红枫时节的高义园石牌坊,在秋意中更显肃穆。清乾隆帝六下江南,四次亲临天平山,对此处枫叶赞叹不已,亦对范氏家风推崇备至。

行走枫林,阳光从叶隙间缕缕洒落,各色落叶铺满小径。正凝神间,一片红枫悄然落在肩头。拾起端详,也许这是一种缘分,它乘风而下,在空中转了几转,才轻轻栖于此处。既然相逢,又何忍相弃?待来年秋深,我当带着这般悠然情怀,再度随秋的脚步,与它重逢。

枫叶变色,往往先从树梢开始,由上而下,次第染红。“不经一番寒霜苦,枫叶怎会赤艳红。”枫树历经一次次风霜,才换来此刻的光彩照人。我仿佛从中悟得“先忧后乐”的生命意味,也似乎明白了人们钟情红叶的缘由。红叶以生命全部的赤诚,在万木凋零之际点燃寒秋,昭示的正是生命成熟的烂漫、辉煌与力量。

我将这片红叶轻轻收起,珍藏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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