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常把人生做梦,把梦做人生,颠颠倒倒,假假真真。日久,竟不分何者为梦,何者为人生。此果如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乎?
入厕读闲书,枕上做冥想,行路赏风景,饮馔品五味,闲聊阅世态。所谓善用余暇,则情趣多多。
何者为幸福?人人之有不同也。贪财者日敛千金曰幸福;好色者夜夜贪欢曰幸福;爱书者满架经册曰幸福;喜饮者豪呼狂酌曰幸福。幸福是赌徒手中的骰子,是刽子手掌上的屠刀,是政治家屁股下的交椅,是情人眼中的流盼。清茶一杯,闲坐竟日,是清静无为者的幸福;沾腥逐臭,投机钻营,是追名逐利者的幸福;贫贱寒门,以一日三餐得饱、四季衣服得暖为幸福;豪门大家,以锦衣玉食、灯红酒绿为幸福。为商者,大发利市曰幸福;为文者,刊白天下曰幸福;为将者,金戈铁马曰幸福;为师者,桃李满门曰幸福;为游者,踏遍寰宇曰幸福;为农者,五谷丰登曰幸福。吾乡有一叟曰:“吾若发大财,天天吃大饼油条。”此吾乡一叟之幸福也。
婚姻之目的有三,一是两情相悦而厮守百年。二是传宗接代,繁衍种族,尽抚养教诲之义务。三是循乎自然和社会之道,享受合法的性权利。
世之言爱情,多有纯粹之意,而人之谈情爱,则有肉欲之嫌。罪无可恕,情有可原,此人则可以全命,情有可原,罪无可恕,则其人必遭屠戮。好痛快,乃是痛快,好不痛快,仍是痛快。中国言语之微妙如此。
人生如宴饮,先是冷拼,五颜六色,堆红叠翠,花样杂陈,观之佳,食之则未必佳,此少年之人生。继而热炒,煎炸熘涮,爆汆煮蒸,百味俱全,观之佳,食之亦佳,此中年之人生。其后汤水,化冷拼热炒之余味,去腥肥浓膻之积腻,一冲而下,淡泊如静,此老年之人生。
昔于泉城购写意梅花一幅,值价五十,款为石凡作。卖画人曰,乃京城名笔,不知其真伪。观其画,骨格虬劲苍厚,笔力雄健,点花疏密有度,浓淡相宜,如膏唇,如散雪,艳而傲,冷而媚,尽显寒梅风骨。悬于壁,一室顿有峭然春意。或仿笔伪作,亦非庸手。
过去,现在,未来,乃人生之三维时空,然三者何以处?清·王士祯《池北偶谈》云:“人生最系恋者过去,最冀望者未来,最悠乎者现在,夫过去已成逝水,勿容系也,未来茫如捕风,勿容冀望也,独此现在之顷,或穷或通,时行时正,自有自然之道,应尽之心。”诚哉斯言。
佛家言:“苦乐随缘。”人生当作如是观。然无知无识之人,得随缘境界易,有知有识之人,得随缘境界难。前者乃自然之属,如草木之于春秋,后者须砺炼使之,若溶炉之于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