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了不起的母亲娄昭君(三)

    母亲和刘嬷嬷只把故事讲到了这里,后来我们从小舅那里听到了更劲爆的后续故事。

    我们的小舅,娄昭娄司徒,是母亲最亲爱的弟弟,也是父亲的重要帮手,他的职务最高当到了司徒兼定州刺史,爵位是濮阳郡公。他为人很大气,而且算得上勤政爱民,还很有本事,骑马射箭样样在行,我二哥这方面的本事就是他启蒙的,他也很疼我们这些外甥外甥女。

    但他有一个不良嗜好,就是特别爱喝酒,喝完酒又爱骑马兜风,骑马兜风还不戴帽子,结果果不其然,晚年得了中风。

    小舅得了中风后,行动就不是很方便了,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下属去做,自己掌握个大纲就行了,大部分时间就跟床上躺着,这对他这样一位当初的少年英雄,是件挺残忍的事。

    于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外甥外甥女,就经常抽空去他的辖区看他。他本来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里第三能说的人,见我们大老远去看他,特别高兴,加上中风以后也不敢喝酒了,嘴里没东西填着,话就更多了。有一次,他很神秘地跟我们透露了当年在平城娄府发生的真实情况:

    小舅说,我们父母是在怀朔大姑家里的饭桌上确定的关系不假,他当时也在场,可以作证。但这是在父亲这边家里确定了,母亲那边家里可什么都不知道。过了几天,父亲和母亲还有小舅一起回了平城,在平城北门,也就是父亲的工作单位门口,第一次碰见了来迎候母亲和小舅回家的姥爷。

    据小舅讲,姥爷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就看他不顺眼,一直到我姐出生前就没顺眼过。他阴阳怪气地把父亲从民族成分,工作单位到经济条件挨个儿问了遍,哪壶不开提哪壶,给了父亲好一顿奚落。更过分的是,姥爷当众把母亲送给父亲的那匹好马,也就是霜风,给要了回来,而且明着说这匹马是他给母亲预备的嫁妆,父亲骑了不合适,言外之意就是父亲不配当他的女婿。

    父亲被姥爷训的一点脾气没有,悻悻然还了马就回单位去了。母亲见反正姥爷也见到父亲了,回家后干脆就把这事儿说了,我姥爷脾气大,本来就有高血压,一听自己最疼的小女儿爱上了父亲这么个穷光蛋,当场血管就差点崩了,反手就把母亲关在了家里,接着就出门到平城的各个大户给母亲找婆家,要彻底断了母亲的念想。

    母亲一看姥爷来真的了,也玩儿了一个绝的:指使小舅去通知父亲半夜翻墙跟她私会。姥爷五个子女里面,小舅和母亲是两个老小,关系最亲,加上小舅和父亲的关系也不错,于是就帮着去找父亲说这事儿了。

    小舅说父亲一听这事就急了,当夜就急不可耐地过来爬墙。据小时候去过姥爷家的姐姐和大哥说,姥爷家院墙足有两丈高,他们小时候看那墙和山一样。

    父亲为了攀高枝儿,真是做得出来,嗖嗖地就爬过来了。然后小舅就把父亲领到了母亲屋里,母亲连句谢谢都不说,直接把小舅往门外一推,接着俩人儿把门儿从里面一关,就不知道一块儿干什么去了。

    此后好几天,父亲夜夜过来找母亲,小舅为了帮他把风,天天都得候着,导致睡眠不足了好久,那段时间天天昏昏沉沉的,他自己说现在得中风搞不好就是那时候为父亲母亲熬夜落下的病根。

    小舅还说,母亲那时侯把私房钱都拿出来给父亲了,让他拿着来提亲,不要老这么偷偷摸摸的。没想到父亲之前在平城北门被姥爷损怕了,一想到要见他就腿软,支支吾吾不肯去,母亲气的差点儿要跟他掰了。

    结果就在这时,姥爷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知道父亲进来了,就带着一大群家丁把父亲堵在了院子里。

    当时姥爷是准备把我父亲诬陷为入室盗窃的毛贼就地打杀的,而且他已经亲自动手打了父亲一拳。据姐姐说,反正她记事起,每次姥爷在父亲面前一抬手父亲就要哆嗦一下。

    以我姥爷的财力势力和家族背景,当时弄死父亲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母亲一看急了,衣服都没穿好就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保护父亲,但姥爷命令下人把她拉走,然后再打死父亲。

    父亲一看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就绝望了,他于是把母亲挡在身后,准备装完最后一把男子气概给这个小女朋友留个好印象,然后就乖乖领死。

    这时候小舅闻声赶了过来,他见大事不妙,急中生智,先是大喊一声把街坊四邻都吵醒了,然后又果断把水搅浑,把父亲半夜翻墙的定性从入室盗窃犯转变为上门私会的穷汉,继而再自作主张地说要和父亲以射箭为比试项目,来一场比武定亲,扬言让父亲输了以后就老实滚蛋,实际上却是准备在比试过程中放水,让父亲获胜,骗姥爷就范。

    姥爷本来不想答应,但没想到他们这一对姐夫和小舅子还挺有默契,仅凭眼神交流就互相弄懂了意思,然后一唱一和地弄得姥爷想不同意但说不出口。加上我小舅的射箭水平在平城也是很有名气的,据称十几岁的时候就蝉联过好几次冠军,所以姥爷觉得小舅赢过父亲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了,结果就着了他们的道:

    第二天中午,小舅在城外的靶场当着几百个围观的人的面输给了父亲,还是被反超那种。有这么多人作证,姥爷无法食言,最后气的打了小舅一巴掌,然后含恨把母亲嫁给了父亲,还赔了一大笔嫁妆,也就是后来父亲起家的那笔本钱。

    小舅很得意地说姥爷的那一巴掌奠定了他现在的官位和爵位,所以挨得不亏,不过我们都知道小舅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就算没这事也会混得不错。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仔细讨论,认为父亲翻墙这事应该是真的,因为有一次我们家扩建府邸,要拓展外墙,负责监工的大哥一贯好大喜功,竟让人把墙砌到了两丈多高。这时父亲正好从旁边路过,看着这么高的墙,面露不悦,停下来对大哥呵斥到:

    “X,你把墙砌这么高干什么?弄得跟你姥爷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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