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已是六点多,头脑还是昏昏沉沉,半点食欲都无。假期的蜗居日子磨淡了胃口,体脂称上的数字难得往下走。
心里想着该出去走走了,家里物资告罄,都快揭不开锅了。冰箱里紧剩的一颗鸡蛋,两周前就孤零零呆在鸡蛋收纳盒里。如今偌大的冰箱只剩它一蛋独大。呵,这家伙似乎比我还享受孤独,颇有几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张狂。
瞧这嘚瑟劲!姐马上让一只蛋的清欢变成一群蔬果的狂欢,蛋的快乐我说了算。
说干就干,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了。
出了楼门,没有预想中的晚风,空气闷热黏腻,像是被牢牢凝固住了。晚上八点,本该清爽的北方夏夜,却把凉意藏了起来,似乎忘记了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
小区到处是出来透气的居民。坐在长椅上聊天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童、骑车的小朋友、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踱着方步的狗子。
呼——,一股强风突兀地撕开凝滞的热气,扫过纳凉的人们。一团浓云悄悄攀上北面天际,像画师饱蘸墨汁的笔,给夜色添上浓重的一笔。
走出小区,风一阵猛过一阵,像闹脾气的孩童肆意宣泄情绪,卷着纸片、塑料袋在空中翻飞打转;浓黑的云迅速压过来,在头顶气势汹汹地铺开阵势,如泰山压顶,逼退了我继续前行的脚步。我定在小区门口台阶上,不敢再迈出一步,也不愿意折回,静静站立,像在等待一场风雨的宣判。身旁行人脚步匆匆,归心似箭的模样。
风势丝毫不减,近乎癫狂,远处闷雷隐隐炸响,一道银蛇似的闪电划破沉黑的天幕,转瞬又隐入云层,空气里飘来湿润的水汽。“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能再犹豫不决了,我转身快步往小区里走。
方才还烟火喧嚣的小区,如同电影般切换了场景:狂风横冲直撞,塑料袋、碎纸片、在楼宇间狂舞,一会儿贴在东墙,一会而贴在西墙,一会儿又猛地冲向高空;楼前的树忽地向一边倒去,猛地又扑向另一边,树叶翻卷着乱颤,时而抱团,时而分散,完全没有了方向;座椅上空无一人,老大爷老太太蹒跚着快步归家,爱美的姑娘慌忙按住乱飞的发丝,裙摆被风撑得如船帆般翻飞;连小狗都慌了神,夹着尾巴四处逃散,躲避狂风的追杀。
看样子大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
我本来想着去小区大门口便利店拿快递,顺便买点小吃,立马改了主意,收了心思,径直回家。
大雨没有如期而至。片刻功夫,狂风骤然平息,浓云慢慢舒展,雷声远去。小区又有人进进出出,街上行人往来,街边小贩“十块两颗西瓜”的叫卖声穿透夜色,清晰飘到我伏案敲击文字的耳边。
夜里十点半的时候,雨才姗姗落下,细密轻柔,像少女细碎的脚步,趁着夜色缓缓降落人间。整座小城浸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安静温柔,如梦似诗,晕开一层水墨般朦胧温柔的底色。
我走到冰箱前,轻轻拉开柜门。那颗独自呆了两周的鸡蛋,依旧安安静静卧在冷光里。
方才那场声势浩大、虚张声势的狂风乌云,闹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只落了一场温柔的细雨。如同生活里无数突如其来的焦虑与慌张,总把小事渲染成滔天风浪,让人慌忙退缩、止步不前。
不过是一场虚惊,一如冰箱里独自守候的鸡蛋,看似孤单无趣,却也安然自洽。不必为未知的风雨仓促妥协,不必被一时的喧嚣打乱脚步。窗外雨声轻柔,屋内岁月安稳,慢慢来,人间烟火,总会慢慢填满冰箱,也填满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