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的矛与盾

“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 ——矛盾反了,就不是矛盾。
韩非子说完,指着这句说他没说过。他想表达的是:无不陷之矛能陷不可陷之盾,同时又不能。下一句没出声,我也听到他说:“何如?”
死去多年的韩非子明天问我,我得在他讲出问题之前予以回应。
我放空脑袋里的一切念头,去认真思考这件事。
空空如也的大脑,装满了密密麻麻的想法与逻辑推演。
想着,没想着。我站在凳子上躺下,睁眼垂下眼皮,睡得死死,早已没有习惯失眠之苦了。
晒了一整夜温寒的太阳,微凉的风急劲地吹拂。
我晒黑的皮肤依旧白白的,正合我目的地——白白晒黑了。
我的妙笔实在是文笔粗劣,无人明白我那些写得通俗浅显、连三岁小孩也感动的故事。
整夜我都没有去写这篇花了一整夜去写、而早上刚好写完的故事。
完美无瑕的内容有一个致命缺陷:我模仿韩非子,却发现上述相互违和的故事根本没有矛盾。
我是我,却又不是我;故事里的我,是我,又不是我——总之不重要的重点是:我在行动的同时,证明了自己的存在,又发现自己并不存在。
这安放角色的空间,缺少了一个空间。

我存在于这个不存在的空间,所以不存在的空间必须存在。这不过是一本说大话的小说,虚构的全是真。
旭日染红了晚霞,散射着日暮的光芒。
炎热潮湿的风,如冷气吹送舒适的凉风。
我喝一杯提神的无咖啡因的咖啡,躺在凳子上坐得正挺。
韩非子明天才到,此刻就坐在我面前。寂静的空间里,一直响起“何如”。
他摊出从虚构楚人的店买的真实矛盾。明明这是篇严肃又不好笑的趣味小说,无人的观众席上“众皆笑之”。
我驳斥他:矛盾不可同世而立。
他摇摇头,认同这正是他想带出的重点。
不同世并不同世。楚人鬻矛盾的世界里,有矛盾,所以没有矛盾;楚人鬻矛盾的世界里,有矛盾,所以有矛盾。同世的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韩非子的世界与《韩非子》的世界。
这时,韩非子拿无不陷之矛,刺向举着不可陷之盾的我。
陷进了这小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