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审会现场,气氛严肃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野心的味道。
陆深坐在等候区的角落里,看着一个个竞争者上台。他们西装革履,PPT做得流光溢彩,嘴里蹦出的词汇都是“IP孵化”、“元宇宙闭环”、“下沉市场”、“流水预期”。
评委席上,大佬们频频点头,偶尔提问,也都是围绕商业模式展开。苏见微就坐在评委席的中央,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终于,轮到陆深了。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只拿了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笔记本电脑,走上了台。
台下一阵小小的骚动。这身打扮,和前面那些精英范儿的提案者比起来,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陆深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准备任何PPT。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见微的脸上。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撕下了身上所有的扮演痕迹。
“大家好。”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我今天不谈IP,不谈流水,也不谈如何让玩家在三分钟内付费。我想谈谈‘选择’。”
台下安静了下来。
“我想做一款……让‘选择’变得沉重的游戏。”陆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创作者的激情,“在这个游戏里,没有善恶值进度条,没有系统提示你‘这个选择会增加好感度’。你的每一个决定,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都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产生一圈圈涟漪,永久地、不可逆转地改变这个世界。”
他开始描述他的构想。
“想象一下,在游戏初期,你路过一个闹饥荒的小镇。你可以选择把身上的食物分给村民,也可以选择无视他们,赶往下一个任务点以追求‘效率’。游戏不会给你任何即时反馈。”
“但当你玩到一百个小时后,在游戏的终局,你可能会因为某个任务需要,回到这个地方。如果你当初选择了分享,这里或许已经变成一个繁荣的商业中转站,镇长会因为感念你当年的恩情,为你提供关键的帮助。”
“而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无视……”陆深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只会看到一片废墟,一座被瘟疫和绝望吞噬的孤岛。你在任务日志里会读到,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因为缺乏食物,小镇爆发了最后的暴动,所有人同归于尽。”
“你还会遇到一个拥有独立AI性格的伙伴。他风趣、勇敢,但在一个关键任务中,他会劝你放弃一个次要目标,去拯救一群被困的平民,这会让你错失一件神器。你可以选择听他的,也可以选择命令他服从‘效率’。如果你选择后者,他会服从,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对你开玩笑了。他会变成一个冰冷的、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人,直到游戏结束。你得到了神器,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朋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回响。
“我的核心理念是:我们已经投资了太多让玩家‘感觉良好’的商业幻觉。我们是否敢于做一款,能让玩家在通关后,停下来‘思考’与‘承担’的作品?”
演讲结束。
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这有商业性吗?”
“太文艺了,玩家不买账的。”
“没有即时反馈?谁有耐心玩下去?”
质疑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苏见微站了起来。
她拿起话筒,清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硬核复兴计划’的首笔投资,就是它。”
全场哗然。
苏见微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台上的陆深,眼神里有欣赏,有肯定,也有一种“我就知道是你”的默契。
“我们投资的是未来,不是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