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去里屋搬桌子凳子出来，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赏月。”老贺站在当年自己亲手设计并出资建的房子外，像小时候父母叫他们兄弟一样扯着嗓子喊。
“爸爸，听到了，您一回老家就声音大了。”小贺一边搬凳子一边抱怨。
“是吗？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我不懂，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又不在这里出生，一年最多回来两次。”小贺回怼老贺。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房子是叔叔婶婶的，我们暂住几天，等爸爸退休了就在这附近县城买个房子。去厨房叫叔叔婶婶和堂哥堂姐都一起来。”
“不用喊了，我们都一起来了。”老贺弟弟带着一家人出来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零食，老贺和弟弟夫妻各坐一方，孩子们坐在他们身边。
月亮清晰可见，慢慢转动。
老贺父母过世三年了，今年第一次带着小贺回老家过节，平时都是老贺一个人回家。妻子谭平带着小贺在成都。
老贺推了推眼镜，跟孩子们说。
“小贺，我跟你叔叔是亲兄弟，小时候家里穷，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叔叔为了爸爸读书，早早辍学挣钱。吃过的那些苦爸爸以前就跟你讲过，但你永远体会不到真实的状态，实际上受的苦远比爸爸说出来难的多。爸爸也曾经想过放弃，和叔叔一起打工养家，但爷爷奶奶和叔叔打死都不同意，想尽一切办法都让爸爸把书念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听过了，你不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了吗？”小贺说，“你还建了这个房子给叔叔一家，负担爷爷奶奶所有开支，生活生病等等都是。”
“后面的话谁跟你说的？”
“哥，孩子知道是应该的。”老贺弟弟解释。
“妈妈告诉我的。”小贺实诚。
“那你妈妈不回来老家就是因为这些事你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也20多岁了。”
“那既然知道，就不重复说了。你妈妈那我总会想办法去说服的。我只是让你和堂哥堂姐从心里明白，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生疏，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平时家里辛苦弟弟弟媳了，现在父母不在了，我们更要互相照顾才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爸，你怕是要退休了，闲工夫多了吧，以前你不是最忙的吗？都没空管我们。”
“你没说错，爸爸老了，得腾出时间来弥补年轻时亏欠你们的。那时候得养家，现在生活好了有点时间了，这些时间就分配给你们。”
“哥，别说那些伤感的，也别说亏欠，你都说过了，我们是一家人。每年齐齐整整团圆就是幸福，也算是完成爸妈的遗愿。”
“嗯，我老公说得对，我跟我老公走。孩子们听我们的，你就放心吧。”弟媳也跟着说。
老贺眼里泪花闪烁，没有哥哥，他就没法完成学业。没有嫂子，父母就没可能多病还能活那么久。侄子侄女没可能养的那么好，勤劳肯干，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家里算是平安顺遂了。尽管他已经尽力在弥补，可妻子的不理解这个结还是没打开，不过他对自己有信心，只是迟早的问题。
月亮越来越圆，思念越来越浓。已故的父母，远在成都的妻子，那些过去的或喜或悲的岁月，如电影般一幕一幕经过。他跟弟弟弟媳和孩子们摆手，“我就不说了，我相信你们都会做得更好，我们的生活也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