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山,黑吉内蒙交界处的小村子,曾一度改名“跃进村”,问了很多老人,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乌鸦不是太吉利,谁也说不来缘由,或许,知道缘由的早不在了吧!?
我出生那两间三条檩子的土坯房子,上初中的时侯还在,位于姥姥家后院的东北角上,属于另一户人家的一部分。这家人的孙女后来是我弟媳妇。在那里生活大约五年的光景。我记得,因为跑进门,依在门口喊“妈,卖豆腐的毛儿车来了”让大人们一直讥笑了好久,舌头大,“毛驴儿”“毛儿”分不清。
夏天的上午,坐在屋前的鸡窝上,给邻居家的舅舅递菇娘吃,为了表示公平,我学大人的样子,让舅舅给我搂个脖(两手放在对方的脖子处,划了一下子,一种示好的动作)每搂一下,我给他抓一把,把面前菇娘抓空了,他让我给他搂脖,每搂一次,他给我一颗,大人们都笑我,真是呆得可爱。其实我心里很委屈,但那也是我人生中的一课,对谁帮助与付出,不必要一定会有回报,只做你愿意做的,有能力做的就可以了。于是我的上半生,对待人有种豁达与不计较,并伴随着任性与顺其自然。
父亲长年在外,偶尔回来,妈妈像迎接贵宾一样的,让我们又是泡茶,又是叫爸爸的,而我爸一年下来收入200元,也会寄150元给爷爷奶奶,以示孝心,而我妈却从来都是背地里叹气,表面上永远都是说老人养活儿女一场,有孝心是好事,老猫炕上睡,一辈留一辈,不能忘本。于是家中一切都是我妈在张罗维系着,我们的本子钱是卖鸡蛋而来,学费靠卖猪,猪贩子一到开学季,就去村里收猪,那时侯,靠卖猪供孩子上学的人家都是勤劳的,春天野菜一冒芽,我们就挎着篮子到地里去,婆婆丁是最先出土,接着曲麻菜,苋菜,灰菜,马齿苋。。。。。。直到夏季。山上苞米地,高梁地,谷子地,黄豆地,都留下我们小小的身影。柳条筐用于家附近,走得远,就带着塑料编织袋。而我妈则带着那种能装一两百斤粮食的那类麻袋,一个成人都可以轻松装上。妈妈一手支腰,一手搭住袋口,哐地一声,一袋子野菜砸到地上,灰尘升腾起来,又散开。那野菜由于压得过于紧密,很难往出掏,或许当年力气也小。汗水把妈妈的头发打成绺儿,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从肩膀湿到后背。喘口气,就把那些堆在地上的大些的野菜用刀剁成小断,放到仓房的大铁锅里煮熟,那热气中混杂的野菜味道,今生都不会忘却。不能忘得还有天蒙蒙亮,鸡鸣鸭叫就打破宁静,懒觉都睡不成。妈妈很热衷孵化鸡鸭鹅,即便没有鸡妈妈,对于散养这些家禽,妈妈有很好的经验。鸡是21天,鸭是28天,鹅是31天的样子,妈妈会在烛光下照着这些正孵化的蛋,夜里也会起身翻动一下,以免温度过高,一直都觉妈妈对那些小鸡小鸭的上心程度,大于我们几个孩子。
暑假饭前,必然会赶着鸭鹅去南边的草甸子让它们先吃一顿,一般情况我会带本要背的书,背靠树,用最舒服的姿势或读或背,有时也会迷糊一阵子。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色彩缤纷,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翻个身,滚到另一叶片上,滴落在地上,太阳又大又红,由柔和变得耀眼,不远处,有几座坟,太多年无人填土,有些棺材板露在外面,心里害怕倒是真的,但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克服恐惧,从小便是我们的必修课,觉得妈妈大约做好的早饭,就把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驱赶着往家的方向走,任何一条柳条或苞米杆,都是驱赶的工具,木条上系上绳子,说是鞭子,只要稍用力,绳子便飞了出去,吓得它们四处逃散,反而误事。饭后趁着暑气没有上来,挖野菜也是暑假生活的常见的农活,不必让妈妈叮嘱,自觉地倒腾一两个小时,回来写作业,下午几乎都是玩乐时间,直到蚊子多起来,点上艾草。夏日玩乐的项目无非是挑冰棍杆,下五虎边干,或跳进池塘,与小舅小姨们掏些泥巴在岸上摔泡泡,溅得满头满脸,现在想来,真得好脏。
搬家之前,经常去沙坑玩,为了抢地盘,与杨大明子及弟弟暴发了战争,他跑回去找他妈妈告状,他妈妈说那是你大姨家的孩子,村里上百年的姻亲枝蔓,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我们小孩子哪知道呢?至到有孩子在沙坑出了事故,妈妈不让我们再去。去年,杨大姨过世了,房子在我老家前院也无人居住,上段时间回家等车,那个院子里也没什么作物,爸妈说春天用作扣大棚,育稻苗,也没人再去种,挺可惜的。爸妈对土地的珍惜体现在小园子里,种的几乎到了窗台下,风都透不进来,整个夏天都闷闷得,弄得妹妹每次暑假回去都说这件事,但他们第二年仍是如此,一颗种子种下去,秋天就是上百粒,这成就感他们最懂吧!
上了初中,我借故学习,变得懒惰起来,夏季,两个妹妹开始无休止地去挖野菜,甚至我午睡,小妹帮我苍蝇,旁边放着她舍不吃的黄瓜与菇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