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第八章 菊子姐姐的念想)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六十

菊子的姐夫在外面装的那个红砖窑今天要封顶了,需要两个人挑黄泥堆在窑顶上。他叫上了菊子的姐姐和隔壁村子的“猛子”。

“猛子”人长得很粗猛,力大无穷,是个干活的好手。他与姐夫同年,相互叫着“老庚”。可是“猛子”现在还是个单身,不是“猛子”长得奇丑,也不是他好吃懒做,实在是他的家庭太苦。十岁那年父亲得了肝癌,那年父亲才三十六岁啊,访遍城乡各大医院,父亲的病总不见好转。有方士对他爷爷说他儿子是丢了魂,得把他的魂喊回来。深更半夜,爷爷爬上“猛子”家楼房的窗囗向外大声喊“猛子”父亲的魂回来。那一声声瘆人的呼声,刺破夜空,深深地刻在了“猛子”的心里。     

爷爷没有叫来父亲的魂,父亲却在第二天撒手人寰!

一年后“猛子”的母亲改嫁,起初母亲还隔一段时间来看“猛子”,谁料那边的继父是个小心眼又是个小气量。他怪母亲拿那边的钱财顾了“猛子”,母亲跟他争吵了几句,那继父拿喝农药威逼,结果真的喝下去了,一命呜呼了。那边村子里的人都骂母亲是个“克夫”的主,母亲无地自容,在一个寒霜满天的夜晚,投水自尽了!     

  从此“猛子”与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初中二年级那年爷爷疯瘫在床,“猛子”辍学离校独自支撑这个家。

送走爷爷的时候,“猛子”已经二十五了,他想自己该成个家了。

“猛子”与菊子的姐夫是“老庚”也是同学,上学时经常去他家玩,知道他家有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妹妹,而且他还听说“老庚”家的妹妹还没找好对象,于是“猛子”鼓起勇气来到“老庚家。

菊子的姐夫看到“猛子”到来,很是高兴,毕竟当年上学时是玩得最好的朋友。他又是招呼坐,又是吆喝菊子姐端酒来。

“猛子”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的来意,菊子姐夫听明白后,筛在半空中的酒骤然停下。他的脸马上冷下来,说:“老庚啊,不是我说你,你家是个溜光蛋,你也好意思跟我说这件事?你要我妹跟你去受苦啊?”     

说得“猛子”无地自容。

菊子姐夫接着说:“别的事我家酒尽你饱,这件事酒你也别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猛子”只有悻悻起身走了。       

一旁的菊子姐责怪道-“来者是客,事情谈不成,酒也得让别人喝!”       

姐夫说:“这样的人你给酒给他喝什么!你不一棍子打死他,他还会异想天开!”


六十一

从此“猛子”再也不想找老婆了。他认为他这样的情况没有谁会看得上他。但他却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谁家的田地没种完请他去帮忙,他都会很高兴地答应;谁家的老人家里没米了,请他去碾一担米,他会挑起满满的一担谷子,把米舒舒服服地碾回来;甚至谁家的瓦房漏了,他会不要一分工钱地把别人家房子翻捡好。也有好心人对他说要给他找一个老婆,他都会直言:“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好!”

当然“猛子”不会去记恨菊子的姐夫,看见他还是“老庚”“老庚”地叫。

装窑的现场热闹非凡,挑砖的挑砖,挑煤的挑煤,装窑的师傅在窖顶上指点着哪个地方放砖哪个地方放煤。菊子的姐夫在架子上忙着把箍窑的冷拉丝绞紧。菊子姐与“猛子”在一边挖黄泥,等下这些黄泥要挑到窑顶封顶。

窑终于装好了,人们都来挑黄泥。他们都是从旁边的一个斜架上一步一步地挑上去,窖比较高,斜架也就比较长。

菊子姐最后一担挑上去。人们都丢下箢箕和扁担到一边歇着庆贺大窑封顶。       

当菊子姐下到斜架的一半时,突然“轰隆”一声,大窑垮了!

一时灰尘四起,人们一片惊呼!

“猛子”亲眼看见菊子姐从斜架上摔下来,他大叫:“老庚,老庚,你老婆摔下去了!”         

待到灰尘稍歇,人们都奔向菊子姐摔下的地方,只见菊子姐满身灰尘,已人事不省!

菊子姐夫正与窑老板在一旁结算工钱,听到垮窑的声音也跑了过来。

“猛子”忙冲着菊子姐夫说:“老庚,赶快送你老婆去医院!”         

姐夫没有搭理“猛子”,对着老板说:“我说那根冷拉丝用不得,你硬要用,现在你看怎么办?”

原来装到正中间的时候少一根箍窑的冷拉丝,新的冷拉丝还在路上没运到。老板找了根生了许多锈的冷拉丝给姐夫。姐夫说这根用不得。老板说没关系,你用就是。师傅说用不得就别用。姐夫也存在侥幸心理,说老板说得准得,他说用就用。

老板见姐夫这么问,反口说:“你是施工人员,用不用得你要负责任!”

“猛子”见两人在扯皮,急着说:“现在是救人要紧!”         

姐夫说:“救什么人!我不得管了!”说着掉转头离开了。

大家都说先救人要紧,“猛子”找来一辆拖砖的板车,把菊子姐抱到板车上,拉着板车就往医院里跑。

老板也只好跟了去。

还好,菊子姐只是摔断了小腿骨。

事后,“猛子”对姐夫说:“老庚,你心哪这么狠,自己的老婆都不要!”

姐夫说:“我还不走?我不走谁到医院去用钱?”               

六十二

  菊子从广东打来电话,说姐姐要他星期天帮她割两天禾。

      待到星期六,欧文带着儿子便去了。

        自从那个砖窑垮了后,姐夫再也没装窑了。他去上海踩三轮车了,听说是给一些物流公司接送一些货物。

        姐姐便一人在家带着三个孩子,大的十一岁,是个女儿,第二个是个男的,与欧文儿子一般大,小的还只有四岁,也是个男的。

        姐姐还要侍弄着家里的三亩田地。

      姐姐的田地在一片塬上。熟透了的稻子在热烈的秋阳下折射出耀眼的黄光。姐姐家的位置离岳父家比较近,四周也是郁郁葱葱的大山。塬下一条溪流笔直地流向远方,溪水很浅,欧文的儿子跟着姐姐的大儿子去了溪间摸螃蟹。

        姐姐毕竟是山里的妹子,割禾的动作比欧文慢了许多,一会儿,欧文便割到姐姐前面去了。姐姐嘀咕了一句:“你割禾哪这么快?”欧文反转头却看到姐姐饱满的身躯和满是汗渍的脸。

        姐姐其实还比欧文小一岁,长得虽然有点黑,却浑身透着健康的气息。

        割到中午十二点,姐姐说不割了,回家吃饭算了。两人离家很远就听到姐姐小儿子凄厉的尖哭声。原来是他在玩两位哥哥捉回来的螃蟹,被螃蟹的大钳子夹住了手。

        进得屋来,闻到浓浓的饭烧焦味。姐姐忙跑过去揭开饭锅,厉声问女儿:“今天饭是怎么煮的?你是不是没放水!”

        小外甥女正在屋里做作业,听到母亲问起,手足无措地跑出来。姐姐拿起扫把就朝女儿打去,边打边骂:“你这十多岁的人了,有什么用啊?煮个饭都不会煮!”

      欧文忙拉走小外甥女,边护着边说:“算了,算了,她才多大啊。”

        姐姐重新淘米做饭。一时半会也不会有饭吃,姐姐又挑着箢箕去土里割红薯藤,等下砍了煮潲给鸡吃。

      儿子对欧文说肚子没力了。欧文又骑着摩托车去街上买了几包方便面给孩子们吃。

      姐姐的房子还是一层屋。姐夫虽然比较挣钱,但他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还喜欢在外面摆阔气,加上孩子又多,所以家里情况并不怎么样。

      两间卧室,欧文带儿子睡一间,她们一家子睡一间。

      辛苦了一天,欧文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有点凉意,朦胧中欧文感觉有一个身影在给他盖毯子。睁开眼睛,姐姐的背影已走出了房间。

      欧文回想起姐姐刚才给自己盖毯子的情景,他心里非常地震憾:这个一天学也没上的女人,心思却是如此的细腻,她的背影透着无限的温柔!


六十三

过了两个月,菊子又打来电话,说姐姐的小儿子一屙尿就尖痛,想请他星期六带她娘俩去市妇幼看看。

      欧文说儿子这段时间数学功课落下了不少,星期天得教他做作业。

      菊子说教他做作业什么时候都可以教,现在姐姐是急事,去帮帮忙。

        欧文说现在不给他补补,后面的内容他就听不懂了。

        菊子见说不动欧文,有点生气地说:“叫你帮个忙都不肯,你家以后要不要请别人帮忙?”

        过了一会,菊子又打来电话,说他姐夫死小气,一个月只付500元给姐姐家用。500元做什么?三个孩子吃穿用、上学,亏他做得出!现在姐姐带孩子去看病,身上没有钱,她要欧文送400元钱过去。

      欧文说这个没关系。

      欧文把钱递给姐姐的时候,姐姐犯难地说:“我现在还不知请哪个带我去,我又不认识字,到市里又不知坐车......”

      正说着,“猛子”骑着摩托车从后面过来。姐姐忙叫:“老庚!老庚!”

      “猛子”把车刹住,问:“庚嫂,什么事?”

        “你明天有空吗?我小儿子有病,想请你带我们去市里医院看一下。”姐姐说。

          “哦,我现在在那边一栋房子做小工,明天上预制板,刚好休息一天,没关系的!”

        第二天,“猛子”带姐姐来到市妇幼,给孩子挂了号,带他们去三楼找门诊室。姐姐孩子背不动了,“猛子”就替她背着。

        各项检查数据递给医生后,医生说你儿子得的是膀胱炎,幸亏你夫妻送来得及时,否则有孩子受的。

      说得姐姐和“猛子”脸一阵羞红。

      医生说需要在医院住几天。

      姐姐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住院不方便。

      医生说那开些药,到家里每天去输液。

    姐姐和“猛子”坐上了返回的客车,车上还没有什么人,姐姐紧挨着“猛子”坐着,柔声说:“今天多亏你了!”

      “猛子”说没关系。

        姐姐又说:“那次要不是你及时送我去医院,我真不知要吃多大的亏!”

      “猛子”又憨憨地说:“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姐姐心里想姐夫送她去医院才是应该的呀!他的心好狠啊!


六十四

“猛子”做事的房子离镇上不远, 连续几天的早晨,“猛子”都是先用摩托车送姐姐娘俩去镇上的医院输液,然后再去做事。这引起了姐姐公婆的警觉,他们偷偷打电话给姐夫,说姐姐天天跟“猛子”在一起,要他小心一点。

  最后一天“猛子”没来接姐姐,姐姐傍晚带孩子输完液回来,听说“猛子”受伤了。

  原来包工头安排两个人丢砖,一个在地下丢,一个坐在二楼接。一块砖头二楼的人没接住,“嗖溜”砸了下去。“猛子”正挑着两百斤水泥从下面经过,幸好砖头没砸到脑壳砸在了肩膀上,把肩膀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肩上的衣服。

    “猛子”家不远,两里地光景。姐姐对女儿说带好两个弟弟,她去外面有点事。

    姐姐说这话时,她婆婆正在窗户旁听见,她望着姐姐去“猛子”家的身影,心中暗骂:“这个不要脸的,看干什么好事去了!”

    转身她就打电话给她儿子:“你老婆去野男人家了,看你管不管啊!”

    姐夫气急说:“你两老赶快去'猛子'家把她叫回来,我这就买飞机票,明天就到家,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姐夫又马上打电话给欧文:“你姐姐现在和'猛子'在一起啊。”

    欧文回了一句:“哦。”

    “怎么你知道这回事?知道这回事怎么不告诉我?”姐夫气急败坏地说。

    “我知道什么呀?我知道你说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猛子'那次不是带姐姐和外甥去市里看病吗?”

    “就是那次看病的鬼!你马上到'猛子'家去,把她接回来,我父母已经去了!我明天就到家!”

    欧文说:“现在太晚了,我明天清早去吧!”

    姐夫无语。

    “猛子”的房子是新砌的两层楼房。房子虽然是新的,里面却是脏乱差一一衣服到处都是,地板应该是半年没扫了,桌子上是一层厚厚的灰。

    姐姐到“猛子”家时,“猛子”正肩膀上绑着绑带躺在床上,床边扔着三包方便面壳。

    姐姐说:“这几餐你就吃方便面?”

    “猛子”有气无力地说:“不吃方便面还能吃什么?”

    “家里有可煮的没?”姐姐问。

    “餐柜里有包面。”“猛子”答。

    姐姐立马收拾房子,然后去厨房煮面。

    正煮着,姐姐的公婆来了。那婆婆冲进厨房大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两个人还在这里开伙了?”

    姐姐不防公婆会来这一出,回道:“他帮了我许多忙,现在他受伤了,我帮他煮点东西吃又怎么啦?”

  “孤男寡女煮什么东西吃?”婆婆大怒,转而骂起“猛子”来:“你这没出息的'猛子',当年想找我女儿,癞蛤蟆想天鹅肉吃!你找不到我女儿,又想来勾引我儿媳,等我儿子回来看你死得脱!”

  姐姐的公公说:”不要脸的还不跟我们回去?我儿哪点不比他强?别看他砌了楼房,我儿子要不是供养三个孩子,三栋这样的楼房都砌了!”

  姐姐立即回怼:“你儿子好厉害!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说着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雷打不动了。

  公婆见说不动她,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六十五

    姐姐走到“猛子”床前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猛子”说:“那怎么行?我们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对你影响不好!”

      “我不管了!这些年被他打够了,骂够了,苦够了!”说着姐姐嘤嘤哭泣起来。

        “你还有三个孩子呢!”“猛子”说。

        “我不管那么多了!”说着姐姐扑向了“猛子”,紧紧抱住了他。

        女人爱起来,会什么都不顾的!

        这一夜,“猛子”让姐姐紧紧抱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姐姐醒来后,柔声对“猛子”说:“猛子,我们走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猛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行,那样会苦了你们的孩子!”

        姐姐知道“猛子”不会跟她干出那样极端的事情,于是问“猛子”:“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猛子”说:“你又没有手机,问电话号码干什么?”

          “告诉我吧!留个念想!”

      “猛子”心想反正她又没拿笔记,过几天她就会忘记,于是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她。

        他们正说着,欧文来了。

          欧文走进房间对姐姐说:“姐姐,回去吧。”

        姐姐在“猛子”受伤的肩膀上吻了一下,在“猛子”另一个肩膀上咬了一口,大声说:“猛子,我恨你!”

          “猛子”强忍着疼痛低沉地说:“你走吧!”

          姐姐决然地跟着欧文走了出来。

        在路上,欧文告诉姐姐姐夫今天就会到家。姐姐说:“回来就回来,大不了一死!”

          欧文把姐姐带到岳父家。姐姐要欧文的手机打个电话。

          欧文说:“给谁打?”

          姐姐说:“给猛子!”

          欧文问:“你知道他电话?”

        姐姐说:“你给我就是!”

        姐姐很快拨通了“猛子”的电话:“猛子啊,他今天会回来,他这人什么都干得出,他这两天一定会去找你的麻烦,你出去躲两天。都是我害了你!”言语中充满了关切和自责。

        傍晚时分,姐夫来到岳父家。他一进屋就盯着姐姐说:“你这个臭东西,我是没有钱还是没什么!”随即从袋里掏出一把百元大钞摔在桌子上,顿时钞票散落一地。

        姐姐瞧都没瞧他一眼。

      欧文心想:“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多寄点钱给老婆孩子们用?难道这些钱是用来看的吗?”

      姐夫说:“你今晚是在这,还是跟我回去!”

        姐姐说:“我不回去!”

    岳父冲上去给了姐姐一耳光,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不回去想在哪里?”

      姐姐已无容身之所,在姐夫的威逼下,只有跟着姐夫坐上了他喊来的车辆回去。

      欧文对岳父说:”姐夫今晚肯定不会放过姐姐!”

    岳父叹口气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过了一会,欧文拨通姐夫的电话想要他不要太作难姐姐了,那边却传来姐姐一阵阵惨叫声......

      岳父听到声音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女儿今晚怎么得过啊......”

        第二天欧文骑着摩托车去看时,只见姐姐家门前站满了人。欧文挤进人群,只见姐姐鼻青脸肿,头发蓬乱,脚上只穿着袜子。她坐在门前的沙堆上,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原来是念着“猛子,猛子......”手里捏着根棍子,在沙堆上歪歪扭扭地划着:139XXXXXXXX。欧文知道那是“猛子”的电话!

        欧文潸然泪下,姐姐已经疯了......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