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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开篇第一章中,先讲了个落魄秀才贾雨村的事。贾雨村因穷困潦倒,没有盘缠,又不肯卖诗作文赚取一些银两,所以走脱不开,只能寓居于葫芦庙中。一年中秋之夜,贾雨村望着天上一轮明月,铺展开满世界的清辉,不由得吟出“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此一句,被恰好从外面进来的乡绅甄士隐听到了,赞道“飞腾之兆已现”。
且不说贾雨村后来果真应了甄士隐的话,仕途一路高升。只说当日他那一句诗。自古来,中国的文人读书,几乎为的都是求取功名报销国家。因此,每个文人所留下的诗作当中,都不乏政治隐喻之作。诗歌作品能够反映作者的价值取向、心胸志向,歌以言志也。
贾雨村这句,虽然是写月亮,实则在写自己的政治理想,即有朝一日自己富贵显达,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诗人站在官阶上,接受属下臣僚以及百姓的拥戴和行礼。在这里,月亮是身份、权力、富贵的象征。类似的诗句还有不少,最出名的当是两个出身草莽的皇帝写下的打油诗,如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朱元璋的“雄鸡一唱天下白”。都是在表达自己位极九五至尊,吞吐天下的志向。
与咏物言志诗相反,月亮在更多的情况下则是为了借写景而抒情。此类诗篇可谓不胜枚举,经典之作更是不少。如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可谓一句一景,整篇诗读下来如同一幅画,人在画中行。春天的潮水浩浩荡荡,与海连成一片,这时,一轮明月从海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月光随着波涛的起伏也在水中晃动着。由此,作者联想到古人与今人,远方的人与当下的人,共赏的是同一轮明月。只是因为这一轮明月的惦念,便使得不同的之间,有了同一份心情、同一份思念。虽然此时相望不相闻,但是我仍然愿意愿逐月华流照君。
网上有一段句子,很美,也很伤感。它说我曾经很喜欢月亮,是因为月亮只照着我;后来,我不喜欢它了,是因为我发现,月亮不止照着我。你看,月亮还是那轮月亮,我也还是那个我,但是,由月亮而产生的想法与牵绊,已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喜欢她时,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无一不使我心生欢喜,因为这份欢喜,更愿意使我想要珍藏她、独享她,我向着月亮走来;不喜欢她时,她仍然还是那般美好,可是,清辉满地、明月皎洁也只是一夕风月罢了,与我再无瓜葛,我背着月光走去。
世间的东西,凡是可称为美好的,大多都是短暂的!昙花一现、烟花一瞬,就连爱情,也只伴随着相爱的两个人走过曾经携手的一程;即便是月亮,也不总是美好的,它有阴晴圆缺,有乌云遮蔽,它的美好,也正在于月亮曾经照着我们的那一瞬间。正如古诗所言“彩云易散琉璃脆”。怎样留住这些一个个珍珠般的美好呢?唯有依靠回忆把他们串起来。在回忆的时候,我重温了过去那些美好的画面,重新点燃了当时那个为爱心动的自己。回忆,不只是独立的,还是可以共享的。今人回忆古人,便与古人拥有了同一轮月亮;你与我一同回忆,我们便在彼此身上,看见了被岁月剥离封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