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个孩子匆匆忙忙洗漱，匆匆忙忙吃“跟昨天一样”的早餐，匆匆忙忙收拾书包，准备上学。他们全然忘了昨天因小狗被送人而伤心落泪的场景。
那条狗养了一年多，即便是不太喜欢狗的我，也生出了难以割舍的感情，更何况两个孩子那么喜爱它。可孩子爸爸一声不吭，毫无征兆地把狗送人了，连告别都没有。孩子们伤心，我也愤怒。前不久我看了很久，才舍得买的室外狗窝，也一并送了人。我几乎能想象到，他送这些东西时那副大气体贴的样子——既全了自己的人情，又甩掉了让他觉得丢面子的累赘。可他全然忽略了两个孩子的心情。
他总是这样，为了所谓的“面子”不懂得拒绝，宁可让自己和家人受委屈。就像那年买房，我们原本看好了一个位置绝佳的楼盘，选了适中的楼层和中意的户型。我抱着一岁多的女儿等在售楼大厅，让他跟销售去看房。结果他被别人撩拨几句，没和我商量就擅自交了顶楼的定金——那是我们出门前反复说好坚决不要的楼层。我气得退了定金，也放弃了那个好房子，导致现在还要为孩子的入学问题焦头烂额。
也像他交友。别人随便几句好听的恭维，他就掏心掏肺，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满足别人的口腹之欲。同事夸他“讲义气”，他便隔三差五请客，一顿饭好几百，自己却穿磨白了袖口的羽绒服。我说你这是图什么？他说：“同事之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可我看得明白，这哪是什么重情重义，分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自信。他总觉得要对别人好，别人才会看得起他；总觉得要表现得大方、豪爽，才能在人群中站得住脚。他好像从来不明白，真正的情谊靠的是将心比心，而不是靠有求必应堆出来的。
与人交往，心诚就够了。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过分谦卑换不来尊严，自己舒心、家人安心，才是最重要的。这句话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他都听不进去。
雨还在下。孩子们已经撑着伞走远了。我靠在厨房台面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疲惫。不是不爱他，只是爱一个人和对他失望，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他骨子里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被认可、太害怕被拒绝，太不懂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面子重要得多，比如孩子的眼泪，比如妻子的信任，比如一个完整的、有商有量的家。
其实，真正的面子，不是让别人觉得你大方、好说话，而是你能挺直腰板，对不想做的事情说“不”，对你爱的人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那是比任何恭维都更体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