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安巷的记忆——跪搓衣板

民安巷是淮海西路上的一条小巷子,是我十岁之前生活的地方。

八十年代大人们的工资收入都不高,家里也没有什么给小孩的玩具。我好像有一个一捏就响的塑料猫,还有一个后来被我拆开了的上发条的跳跳蛙。


有一次爸爸出差竟然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回了一架玩具钢琴。那是个三角钢琴,只有一尺左右大小,蓝色的木头外壳,黑白的键盘只有小孩的手指头宽,钢琴是用三个塑料腿支撑的。那三个塑料腿还是可以拧下来的。爸爸曾经是宣传队的骨干,能歌善舞,妈妈是师范毕业也会弹琴,所以这个虽然是一架玩具钢琴,却不是给小孩玩的,它被爸爸妈妈视为珍宝,平时都放在高高的五斗橱上,闲暇时候爸爸会弹上一会儿,他手指在黑白键盘上轻轻按下,就会有叮叮咚咚的好听的声音传出来,好神奇。

有一个周末,我想玩钢琴,爸爸却不给我拿。我就趁他不在屋里的时候,踩着凳子去够那个钢琴。因为我还要扶着五斗橱才能站稳,就只能腾出一只手去拿钢琴,没想到钢琴太重了,一只手只把琴抓起来就没有力气了,手里一泄劲,那钢琴就惨烈地摔到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叮咚声,一点也不好听。爸爸闻声而来,看到钢琴摔到了地上,蓝色的外壳散开了,三条腿已经离身而去,顿时怒不可遏。爸爸是从来不打我和哥哥的,那一天爸爸也没打我,只是把家里的搓衣板撂在地上,让我跪在上面。

那搓衣板有两尺长,二十公分宽,深蓝色的,一排排的三棱齿排列整齐。我自知理亏,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地跪在上面,只是搓衣板上只有突起的棱角才能承重,硌得很。爸爸一边修理钢琴一边气的数落我;我则是一边忍受着膝盖的痛苦一边抽噎着,还要时不时的跪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去关心那琴到底能不能修好。时间过得好漫长。

最终,钢琴只是复原了外貌,琴键再也不能轻轻一按就出声音,而是需要手指既使劲又突然地落下才响。爸爸妈妈再也没有了弹琴的兴致,那钢琴也就彻底变成了小孩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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