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年前,丈夫在我家山麓可看到马尔堡峡湾的地方,建起了一座中国风格的茶房,并采用有着芳香气味的麦卢卡树木制作了一张大床,一个小木厨子和有着中国风格的房门。

去年回中国时,我陪着他去了一趟家具市场,为只有十平方米的小屋定制了竹窗帘,并购买了一个檀香木的,刻着“福”字并有着连心结的挂饰,挂在小屋的墙上。

屋外是丈夫十年前开垦种植的果树和鲜花,每年夏秋时节,树上挂满了香水梨,李子,油桃,车厘子和桃子。丈夫还在窗下特意种植了牡丹花,并在花园里挖出了一个小池塘,参照南京熙园的样子建起了小桥养起了金鱼和鲤鱼……忙活了整整两年多后对我说:“如果想念中国了,就到这里来呆上一呆,以解思乡之情吧。”

我感激地收下了他的心意,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鲜有机会去茶房里小坐。只是偶尔有朋友来时,沏好一壶中国绿茶,端着茶具和茶点坐在茶房外丈夫制作的小木桌子旁,面对着群山中的海湾饮茶聊天;朋友走后,就收拾好茶具回到房子里,接着在每天繁忙的日程里,日复一日地打着转。

丈夫每天下班后,最大的消遣就是在花园里忙碌着;有的时候他会一直忙到天黑才进屋,带回一束鲜花,将它插在厨房的花瓶里。有时他会带回一口袋成熟了的油桃和香水梨,满意地对我唠叨着他辛勤劳作后的成果。而我,则在工作,厨房,孩子,录音,写作……等等的事物里打着转,闲暇下来,便打开手机上上网。

就这样,尽管生活在被灌木围绕着的丛林里,聆听着窗外鸟儿和雨后山泉的欢唱声,我却在有意无意间将自己浸泡在了日常的琐事和网络的空幻中。
有一个春天的周末,丈夫回到房子里吃午饭,告诉我茶房外的牡丹花开放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茶房了。

内疚之下,我放下了手里的杂事离开了房子来到了茶房外的花园里;看到粉红色的牡丹花在早春的阳光中开得正旺,那一份雍容和典雅被远山和海水衬托着,就像是一位从万里之外的中国飞来的仙子,飘然落坐在异国的山水之间,默默地含笑望着我。

那一刻的我,忽然被她的那一份静雅和淡然所感动,想念起了在万里之外的家人和故国。
我惊叹着那被亿万人尊称为富贵之花的牡丹,竟然也会在这春寒料峭的异国他乡的山麓上,静静地绽放着她的美丽;而从万里之外,为了追逐梦想而落足于这里的我,却没有真正地去感谢过大自然,以及家人所给予我的那一份平淡的爱。虽然身置于这样静默朴素的恩赐中,我的心,却仍然像都市里繁忙着的人们一样,被欲望和目的所绑架着。

我在早春的花园里散着步,在和煦的,带着寒意的微风里聆听着自己心灵的声音;并静问着自己每天忙碌的理由。
我发现那一种被名利所控制的心态,仍然主导着我那一颗因忙乱而躁动着的心,令我在安静下来的瞬间,都会有一种对没有利用这短短的几分钟去工作而产生无法控制的内疚感。
漫步池塘边,望着水中欢乐游动着的鱼儿,我忽然意识到鱼儿的一生竟然是那么的简单而又宁静:它们畅游在时间的水中,快乐地摇着尾巴,觅食着可以找到的食物。

在这小小的池塘世界中,它们尽情地享受着眼前的欢乐;因为它们知道,面前的这一切有一天会随着它们生命的逝去而逝去,所以,在有生的时候尽情地享受这池塘和清水,满足地度过这一生……而对于一位已经习惯了复杂生活的现代人来说,即使明白了这样简单的道理,可做起来,却又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人与动植物的不同之处,是变换身体的环境容易,变换思想的环境却很难。
那一刻的我意识到,无论一个人置身于什么样的环境中,能否获得平静安详的生活,其实与物质是无关的。也就是说,哪怕你置身于喧闹的市井中,只要你有一颗平静安详的心,也一样能够获得平静而又满足的生活;而那一种安详的心态,是要经过许许多多的生命的历练,才能领悟到吧?
所以,珍惜并且享受你生命中所拥有的一切,过好生命中的每一分钟,才是生命意义的真实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