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起,走的是僻静的乡间便道。小路狭窄,弯弯曲曲,堪堪只容一车通行,会车必须互相礼让、彼此迁就,本是乡间行路最基本的规矩。
我缓缓拐弯前行,远远看见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路窄无法并行,我心里早已做好礼让的打算,本着诚意,慢慢减速,想着找前方的三岔路口避让,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提前减速、耐心等候,态度谦和,本以为对方也会顺势通行,彼此平安错过。
可临近三岔路口,我看清了车牌是苏 A,省会的车子。
车子稳稳停在路口右侧,我在左侧。不曾想,对方直接打起左转向灯,示意要我全盘退让。我看着对方强硬的姿态,心里微微一怔。更让人意外的是,车主摇下车窗,做起不耐烦的手势,随后干脆停车熄火。
他下车直言:我就是这附近的,你不让,我们就这么耗着。
一瞬间我就懂了,这是遇上所谓的 “地头蛇”。仗着熟门熟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一点不肯谦让,非要争那一口气、抢那一寸路。
那一刻我没有争执,也没有气恼。我只淡淡调转车头,从三岔路口向北绕行,默默让开了整条路。
我不走无谓的僵持,不赌无聊的输赢。你想耗,你便耗着;我有前路,不必停留。
事后回想,越发觉得这短短几分钟的乡间会车,像极了人生百态。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身处自己熟悉的方寸天地,便容易生出优越感。城市车牌、本地熟路,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事事都该别人退让。殊不知,行路之道,最见修养;处世之智,贵在包容。
年少时,遇气必争,遇亏必讲,凡事非要分出对错输赢。人活到一定年纪才明白:很多争执,赢了面子,输了心情;退了一步,宽了人生。
苏轼有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时身处路口,看着对方蛮横姿态,难免心生不悦。可跳出当下的情绪回头再看,这场小小的对峙,根本不值一提。人生路上,太多烦恼、太多别扭,都是因为身处局中,太较真、太计较、不肯让步。
那条狭窄的乡间小路,何尝不是我们的人生?有人处处抢道,事事争先,最终困在自己的戾气里;有人懂得退让,学会释怀,反倒一路风平浪静。
今天这一场小小的避让,看似是我退了,实则是我赢了。我没有浪费时间僵持,没有消耗情绪置气,我顺利前行,奔赴自己的生活。而执着争输赢的人,终究困在原地,徒耗光阴。
人到中年,慢慢读懂:退一步,不是懦弱,是格局;让一寸,不是吃亏,是通透。
人生漫漫,不必事事较真。放过无谓的争执,宽容浅薄的傲慢,方能一路从容,一路坦荡,一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