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在城市中央的街道上,我看到一片沙漠绿洲。起风后,蜃影消失殆尽,顿觉脸颊有一种尖锐砂砾般的刺痛感,捂脸的那刻我才知道,扎进皮肤里的竟然是一颗仙人掌刺儿。
一.玻璃杯
大抵是一年前,迷上了品酒,开始喜欢品尝不同品牌的啤酒或者洋酒,为此逛超市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只素净的玻璃杯。可能是这只玻璃杯略微有点小贵,所以我甚是珍重她,把她摆在那堆特意收藏的空酒瓶子旁边,像是我最满意的一件收藏品似的。总有朋友问为什么桌上堆了一堆空酒瓶,还落了那么些灰。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摆在那里的每一个瓶子还装着喝那瓶酒时的时光。
在榕城时结识了公寓里囤了一整箱玫瑰口味1664的滕,一起爬山玩水泡温泉,一起走坊窜巷买小吃,然后有事没事就喝两口啤酒。玫瑰味的夏天过去后,后来也没在联系过。我便自己买了一瓶1664,先倒上半个玻璃瓶,然后剥一些柚子果实洒在酒上,痛快的一个人干了杯后把空瓶子摆在桌子上,我的桌子便留住了玫瑰味的盛夏。
有一段经常失眠的时间,经常和朋友去小酒馆点一些奇奇怪怪的酒,然后玩到很晚才回去睡觉,每次喝酒后头晕晕乎乎,也便不再纠结失眠的事情。偶尔和朋友提起,可能是喝酒让我入睡变得简单了些。没想到的是生日的时候,竟收到一瓶whisky,那种只言片语都被珍重的感觉让我满心欢喜。于是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晚上,倒约么四分之一玻璃杯的whisky,不加冰,不掺红牛,就直接一饮而下,在满喉的辛辣感中平和的寻找睡意。
所以,攒了一些瓶子,虽然瓶盖子都丢了,但是瓶子里都锁了一些珍贵的东西。来来往往,桌前只有我和空瓶子们,还有那只玻璃杯。但前些天,玻璃杯无意间跳下了桌子,碎了满地,还有一颗碎玻璃碴扎进了我的皮肤,像是一颗仙人掌刺扎在脸颊上一般疼痛。
二.西部猎人
玻璃杯还没碎之前的独处时光,我喜欢打开桌上的音响,放一首《西部猎人》,接一杯温水,扔进去一片干柠檬,举起我的玻璃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碰个杯。白天的时候偶尔还会跟着节奏扭一扭,窗前那棵树也听着风声扭来扭去,我两隔着窗户,各自沉浸,却又像是一起跳了一曲双人舞蹈。
不记得是哪一次在离家的路上,耳机里就随机播放到《西部猎人》,然后就是狠狠的单曲循环。突然间听到一首耳目一新的歌曲,就像是猛地邂逅了一位心仪的姑娘,整个空气仿佛都在诱惑你去进一步探索与了解对方。所以,一直单曲循环,细细的看好多次歌词,再去b站翻一下歌曲的mv或者以此为bgm的剪辑视频。喜欢的时候就是这样,乐此不疲的探索,听到的明明是几句歌词,眼前却是自己身着牛仔,挥鞭戈壁寻绿洲的模样。
爱的太浓烈,便爱的太盲目。因为喜欢,绿洲的模样在眼前越来越具有细节,从最初的身着牛仔的想象,到后来的腰挂铁枪,羊群啃草,水波荡漾,甚至落日余晖。每多听一次,眼前的景象便多一处细节。直到眼前的绿洲让自己心满意足,安安静静地头倚着车窗,望着城市中央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眼前的想象是这城市的一片蜃影,哪有什么单枪匹马,哪有什么子弹上膛,哪有什么横尸荒野,只不过是坐在车上的城市的过客。
心在沙漠绿洲,眼却在城市中央。
三.绿色地铁币
一个人的旅途喜欢戴耳机,是因为听着歌可以想象出来太多东西,甚至可以想象出另外一个自己陪伴着整个旅途,便不再害怕一个人。有时候不尽如人意,比如手机坏了,别说听歌了,走哪都需要扫码的时代里,没有手机就像是在裸奔在人群中间一般。手机屏彻底坏掉的时候,我准备坐地铁去附近商场修一修手机,不能NFC刷卡,也不能app扫码支付,手里攥着一张绿色的地铁票的时候,感觉自己彻底游离在这种城市之外,甚至没有彻底拥有一张这个城市的公交卡。
人总是需要有归属感,才能觉得没那么孤单。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喜欢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拉上至少一位同行者,这样子就不会担心整个事情毫无依据,至少我身边还有一些人可以触摸得到。在害怕得失的岁月里,我会放弃只有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去选择别人同样感兴趣的事情,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最开始便没有那么热爱才会放弃,还是后来习惯了放弃便没有了热爱。
岁月是良师,我们都不过牙牙学语般一点点成长。拿着绿色地铁币的时候,当真正精神裸奔的时候,突然也就明白了。后来喜欢的歌手来这座城市演唱,我问遍所有的朋友却并没有人感兴趣。于是我决定哪怕是再攥着一次绿色地铁票,我也要选择自己热爱的东西,去呵护仅仅一个人的热爱,像个荒野上的猎人一般,哪怕踽踽独行,也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所以那天的真实情况是我走在沙漠绿洲之间,思想却禁锢在城市中央,禁锢的自我又挣扎出一片绿洲蜃影。所以才会,风中有一颗仙人掌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