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之爱
□时耘
每逢佳节，我如同归巢的鸟儿，飞向那片熟悉的乡村，只为陪伴我亲爱的妈妈。然而，这个中秋与国庆的连假期，我满心欢喜地回去，却带着沉沉的忧郁和无奈离开。妈妈因此甚至有些生气，轻声骂我“死样子”。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长假结束准备离开老家返城时，妈妈把她亲手种植的南瓜、冬瓜、花生、山芋和蔬菜，以及她饲养的几只鸡下的蛋，一一搬到车上。待我发现时，车子的后备箱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看着她那已经年届八旬的瘦弱身影，我头脑中的感触突如潮水，没有一丝感动，却涌起一阵异样的难受。
父亲于2019年7月去世后，妈妈不愿意跟我们到城里过，说在老家生活方便，无拘无束。的确，洪泽湖西一带的农村地高田密，空气清新，令人舒心。妈妈在此间可以自由自在地抽烟，享受着广阔的天空和大地，以及那份乡村特有的自在与宁静。我经常给她打电话问候几句，妹妹们也常回去看她，老人家倒是过得比较愉快。
起初，她种植小菜园、经营几分自留地，喂养起十几只家禽。这些活不重，倒能使她的生活充实起来，身体也得到了适当锻炼。
然而，时光不居，岁月如梭。妈妈已经上了年纪，去年以来，我发现她的动作变得缓慢，吃饭进食也慢了许多，思维不再如以前那样敏捷。改变是显著的。以往我们回老家时，母亲总会迅速地打扫卫生，麻利地铺好床铺、几下就整理好了被褥床单。然而现在，老人家对于这一切感到力不从心，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自己动手收拾。
是的，妈妈已经衰老了。但她的内心，依然坚韧如初。她说：“我腿脚能动，体检也没什么毛病，慢慢干点活儿没事。”有几次，她凌晨四点多就起了床，从镇上走到村里的老房子里，去喂猫、喂鸡、喂鸭子。等太阳出来时，便戴上一顶草帽，背着农具下到地里劳动，直到日头高挂，左喊右叫才蹒跚而回。
眼见她还是那么地辛勤忙碌，我既感到心酸，又感到心痛。我心痛她的操劳，实在不愿意再让她如此辛苦。不由心生不悦，埋怨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再辛苦劳碌。我们也劝说她，就是坐吃坐喝，一年也花不了几个钱，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不能再干了，要歇息来好好休养呢！母亲嘴上答应着，行动却还依然我行我素。
因此，去年以来，每当妈妈再往车上拿东西，我就叫她不要拿了，可无论怎么讲，她都不停下来。我忍不住生气了，她的行为让人感到一种困惑和不开心。我坐上车，不像以往那样跟妈妈温和地告别，而是不悦地对妻子说：“走”。车子驶出村子，我头脑一阵晕眩，心里泛起阵阵难受：是我到了更年期，变得对妈妈不耐烦了吗？还是妈妈的年龄增大，脾气变得更固执了？车子开出老家百多里路了，这些疑问还在心头盘桓。
妻子边开车边劝我，说老人家一辈子都与田地打交道，现在能走能动的，如果让她闲下来，不啻于宣布她是个废人。她就这样忙着，日子才充实，才觉着活着有意义和价值啊。
想想妻子说的有一定道理。我明白，妈妈往车后备箱里塞满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她深深的爱和关怀。她希望我能吃到她亲手劳作收获的健康美味食物，更不必回城后为短暂的买菜事情而分心。
然而，想想妈妈的高龄，看着她日渐衰落的身体，还是让我感到一种愧疚和不安。我已是五十大几岁的人，确实不需要她为疼爱子女再不遗余力地付出。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更好的方式，才能让老母亲明白，作为儿子现在真不需要这样的关心。妈妈，我真正需要的，是您有健健康康的身体和平平安安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