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无雨,晨起观空中一道彩虹,横亘南北。惊诧之余,余取手机摄之,发之于圈。有居于长江南岸之友言:“吾与汝处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时刻,何吾之天空无一物?且另有友之天空朝霞漫天。”因发朝霞之片与余观之。余回之:“吾常见汝发云霞异景,吾亦未见,因知天道平衡。”

老师在我的圈图下回复:
天象人心莫测,亦如笔墨之法无穷
果然不愧为师,一言一行,一景一物都能联想到书画上来。也是,不疯魔,不成活。不痴狂一把,怎么能蜕茧成蝶!
因为学国画,书画不分家,我的毛笔字也需练练。之前有描红,但进步甚微,到书画群中问,有前辈指点应该先练笔画。于是我在家中找了一本颜真卿的勤礼碑来练,先练一横“一”,写了好久,却也不得其法。儿子热心的找出他小学三年级时的书法书给我参考,里面有细致的运笔方法,倒是挺适合我。
既然老师也在网上,我就把练字的困顿不得法跟他说了,他回复我:
写字如做菜,先有味道,再重形。
味道是规矩与心意的结合,而外形与器具有关。
整字临写或通篇临写,去寻找整体意韵(味道)。
中国的东西是很自我的,太规矩规范,那与天地合、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意韵就少了。
“君子不器”,这段话其中之意,恐怕我也要好好领悟领悟。
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里面有一段对中国书画作品之美的真义的阐述,让我感悟颇深。
说中国书法是一种抽象画,这种解释真是再容易不过。中国书法的问题和抽象画的问题,确是相似。在评论中国书法时,评论者完全不顾中国字的含义,而根本上就看做一种抽象的组合。说中国字是抽象画,只因为不像普通画那样描写具象的物体。中国字由线条和线条构成的偏旁所组成,具有无限的变化,而艺术原理则要求这些字之排列成行,必须排列的美妙,必须与同一行或其他行的字配合洽当。因为中国字由最复杂的成分所组成,所以呈现出构图的各种问题,包括轴线、轮廓、组织、对比、平衡、比例等项,尤其重视整体的统一。
艺术上所有的问题,都是节奏的问题,不管是绘画、雕刻、音乐,只要美是运动,每种艺术形式就有隐含的节奏。甚至在建筑,一个哥德的教堂向高处仰望、一座桥梁横跨、一个监狱沉思。从美学上看,甚至可以论人品而说“猛冲”、“疾扫”、“狂暴”,这都是节奏概念。在中国艺术里,节奏的基本概念是由书法确立的。中国的批评家爱慕书法时,他不欣赏静态的比例与对称,而是在头脑里追随着书家走,从一个字的开始到结尾,再一直到一张纸的末端,仿佛他在观赏纸上的舞蹈一般。因此探索这种抽象画的路子,自然不同于西洋抽象画。其基本的理论是“美是运动”(“美感便是律动感”),发展成为中国绘画上至高无上的原理的,就是这种节奏的基本概念。
文章太长,就不一一摘录了,有兴趣者可以自己去找林语堂的《苏东坡传》来看,在“国画”那一章。
看完之后,我想起金庸小说《侠客行》中侠客岛上山洞中的书法,为何如此之多的武学宗师,文林泰斗不得其奥秘,最后却为石破天这个武艺低微的文盲小混混领悟了其中的奥秘,应该是因他从节奏的角度来观看那幅《侠客行》书法的。
话题重新回到我的字。我知自己的字离入门都还差得远,也不去想能因顿悟有所改观了。就好像如东坡所说的故事一般:东坡友人文与可习书甚久而不见成功,后来一人独行山径,见二蛇相斗。他从相争斗的两条蛇身上的律动,获取了灵感,把蛇身上那种矫健动作吸取于笔划之中。
书法要先有骨,无骨如何能立。没有基本功无法把字写周正,又谈何意韵呢?我决定还是先临帖把笔画练好。
几十年光阴都这样浪荡过了,又何须现在急于求成呢?恐怕越急越不能成吧。
2017年10月26日晨于班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