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水瓢安逸地在缸里飘着。
家里的女人做饭洗衣会来找它，家里的男人从地里回来会就着它喝水解渴，家里的孩子用它舀水一边打闹一边洗净花猫似的小脸。家里的人每一个人都离不开水瓢，它觉得自己很有价值。只是偶尔，它会想起以前做葫芦的日子。好多兄弟姐妹大大小小地挂在藤架上，热热闹闹的。
这天，路过的货郎留下了一个小葫芦，家里人放在了窗台上。因为货郎说“葫芦压窗台，金银财宝滚滚来”，图个吉利。可巧的是，那年其他地方欠收，粮价上涨，家里真的比往年多赚了两三成。一家老小都很高兴，夸这葫芦真灵。
水瓢听家里人围着葫芦开心说笑着，觉得自己在冰凉的水中独自飘零，格外凄凉。它想，原来它也是葫芦，长得是又大又圆，本来它也有机会成为一个招财的葫芦，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系着红绸带，放在窗台上显眼的位置。可它被选中做成了瓢，另外一半送给了亲戚家，再也没见过。水瓢正在唏嘘着命运，葫芦说话了，它们以前从未交谈过。
“你在叹气？”
“嗐，就是突发感慨。”
“唉……”
“你为什么叹气？他们特地给你换了条新的红绸带，很漂亮。”
“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货郎把你卖给这家人的。”
“我在上一家，是用来给小孩子抓周的。他家是读书人，小孙子抓了算盘和铜钱，那家老爷不太高兴，把抓周的玩意儿随手都赏给了下人们，我就成了奶妈儿子的玩具。奶妈儿子用我跟伙伴换了一套羊拐，我就有了新主人。这个孩子丢三落四，在街边玩的时候，把我落在墙角，在土里滚了两天后，被货郎捡到，带到这里。”
“你的经历还挺曲折的，不过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挺好的。”
“以后可不好说。我自己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怎么可能会带给他们好运，不过是凑巧。要是哪天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们说我不灵，甚至埋怨我，不知道我又要被处置到哪儿去了，唉……”
水瓢听着葫芦的经历，也很感慨，随着叹了口气。
“我以前羡慕那家的药葫芦，放药丸的，大概是用来放药久了，那葫芦周身散发着药香。他家老爷每天早上都倒两丸药，天天离不开。后来一路辗转，到了这家，觉得你这样也很好，安安稳稳，看着是不显眼，可谁都离不开你。”
水瓢喃喃地念着“这样也很好”，又看看窗台上的葫芦。嗯，这样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