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

编辑/苏萱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是二十世纪所有语种中最伟大的诗人巴勃罗·聂鲁达撰写的一部自传体回忆录,文笔奇崛。本次精心修订译本,无删节完整呈现。不少作家和艺术家的轶闻趣事,读来引人入胜。就像诗人自己所说:“我是杂食动物,吞食感情、生物、书籍、事件和抗争。我真想把整个大地吞下;我真想把大海喝干。”从流泪到亲吻,从孤独到人民,都活在这些历久弥香的文字中。诗人所有的生活和智慧,那些欢喜和悲伤,那些执着和信念,那个始终保持一颗童心的伟大的人,从智利的大森林中,从大海的涛声中,从辽远的星空下,从绿色的墨水中,第一次完整而真实地朝我们走来。

我写的第一首诗

人们多次问我,我的第一首诗是什么时候写的,我写诗的灵感又产生于何时。

我要尽力回想。很早以前,在我幼年时期,我几乎刚开始学写字,有一次我感到激动万分,便随性写下几行类似诗的韵文,但是我觉得这些词句很奇怪,跟日常说话不一样。我不由得忧心忡忡,这是直到那时我还不明所以的情绪,是一种痛苦和忧伤,于是我把这些词句抄在一张纸上。那是一首献给我母亲的诗,是献给我所认识的那位天使般的继母的:我的整个童年都在她温馨的庇护下度过。我毫无能力评判自己的第一篇作品,便拿去给父母看。他们都在饭厅里,正在全神贯注地低声交谈,这种谈话比一条河更无情地把小孩和大人的世界分隔开来。我把那张有横格的纸递给他们,浑身仍然因为缪斯的第一次造访而颤抖。我父亲漫不经心地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漫不经心地还给我,说:

“你这是哪儿抄来的?”

说完继续低声同我母亲谈他们那重要而遥远的事情去了。

我仿佛记得,我的第一首诗就是这样诞生的,也是这样第一次收获漫不经心的文学评论。

与此同时,我像个孤独的航行者,在知识的海洋里、在杂乱书籍的河流上前进。我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地埋头阅读。在那个海滨地带,在那个小小的萨阿韦德拉港,我找到一个市立图书馆,还遇到一位老诗人堂奥古斯托·温特,他对我如饥似渴的文学爱好感到惊奇。“这几本书你都读过了?”他一边问,一边递给我一本巴尔加斯·比拉的新作、一本易卜生和一本罗康博尔。我像只鸵鸟,一视同仁地把这几本书大口吞下。

那时一位身材颀长的夫人来到特木科,她身穿长长的衣裙,脚下是一双低跟鞋。她是女子中学的新校长,来自我们南方城市,来自白雪皑皑的麦哲伦地区。她名叫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

我看见她身穿长及脚跟的衣裙从我们村子的街道上走过,对她感到畏惧。不过,当有人带我去见她时,我发现她是个很和气的女人。她黝黑的脸同美丽的阿劳科陶罐一样透着明显的印第安风格,她爽朗地开怀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我那时太年轻,又太胆怯、太自负,不可能成为她的朋友。我很少见到她,但每次见到,她都拿几本书送我,这就够了。她给的书总是几本俄国小说,是她所认为的世界文学中最不同凡响的作品。我可以断言,是加夫列拉把我带进了俄国小说家们严肃而可怕的世界,使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成为我最喜爱的作家。从此,他们的作品一直陪伴着我。

为什么取名聂鲁达

世上的精英都曾云集在墨西哥。当早已占领法国、意大利的希特勒军队连连取胜,战争在欧洲形成长期迁延之势时,各国流亡作家都集合到墨西哥的自由旗帜下边来。他们中间有安娜·西格斯和现已失踪的捷克幽默大师埃贡·埃尔温·基施。基施留下几本使人着迷的书,我非常赞赏他的杰出才能、孩子般的好奇心和变戏法的本领。他一走进我家,就从耳朵里掏出一个鸡蛋,或是一枚接一枚地吞下七枚之多的硬币,这些硬币是这位一贫如洗的流亡大作家所相当需要的。我们早在西班牙时就已相识,他对我为什么使用聂鲁达这个并非生而有之的姓氏,表现出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于是我对他开玩笑说:

“了不起的基施,你发现过雷德尔上校的秘密(一九一四年发生在奥地利的著名间谍案),但你永远也别想弄清我的姓氏之谜。”

事情果真如此。他大概死于布拉格,享有他解放了的祖国所能给予他的全部荣誉,但是这位爱管闲事的专家却永远查不出聂鲁达为什么取名聂鲁达。

答案十分简单,而且毫无惊人之处,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我十四岁时,我父亲总是不遗余力地反对我的文学活动。他不愿意有个诗人儿子。为了不让他知道我发表最早写的那些诗,我找了一个他完全找不到线索的姓氏。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见一个捷克名字,当时并不知道它是一位受整个民族爱戴的大作家的名字,是优美的叙事诗和抒情诗的作者的名字;他的纪念碑竖立在布拉格的马拉·斯特拉纳区。许多年后,我一到捷克斯洛伐克,就去他那留着大胡子的雕像脚下放上一朵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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