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陷在沙发深处刷着手机,她搬着小矮凳凑过来,哗啦啦倒出一筐积木。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我一抬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她突然放下手里的积木,一本正经地盯着我:“妈妈怎么那么漂亮呀!”两岁半的小人儿,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获奖感言。我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新年还没到,心却像被春水泡软的花苞,提前绽开了。
除夕这天,她成了贴福字、贴窗花、贴春联的小帮手。踮着脚把福字贴歪在门框上,转头冲我扬起小脸,满眼都是“快夸我”的得意。那股子认真劲儿,仿佛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过年的热闹都揉进了她小小的身影里。
大年初四的夜,屋里还留着过年的红火气。被轮状病毒折腾了几天的小家伙,盯着茶几上的苹果直咽口水。我心一软,切了一小块递给她,没过多久,她肚子里就传来不安分的“咕噜”声。我慌忙拿纸巾凑过去:“吐出来吧?”她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三秒,带着几分委屈:“那我咽到肚子里了怎么办呢?”我竟一时语塞,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又好笑又心疼——原来生病的后遗症,是把“吃东西”变成了一场小心翼翼的冒险。
大年初五,全家团聚,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她跟在姐姐身后跑来跑去,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把姐姐‘玩死了’。”我哭笑不得,蹲下来问她:“那姐姐现在怎么样啦?”她歪着头想了想,摆摆手:“没事,又把她救活啦!”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全家人都笑弯了腰。
大年初六中午,商场里人来人往。她玩着玩着突然闹起别扭,怎么哄都不行,我一看时间,12点了。把她抱起来,轻声问:“是肚肚饿了吗?”她撅着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肚子,委屈巴巴地说:“肚肚都咕噜咕噜响了。”“想吃什么呀?”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喝汤,妈妈,我要喝汤!”当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端到面前,她抱着小碗咕咚咕咚喝得香甜,我才明白——两岁的小孩也是有脾气的,只是那个脾气,叫“我饿了但我不说,等你猜”。
正月十三,北京动物园的人潮里,爸爸把她架上肩头,她瞬间成了全园最高的“小游客”。她兴奋地揪着爸爸的耳朵,小腿一蹬一蹬,在肩头上转起了圈圈,“妈妈快看!熊!”她指着熊山的方向,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爸爸稳稳托着她,脑袋被她揪得左右摇晃,却还咧着嘴笑——那一刻,爸爸的肩头是她瞭望世界的观景台,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玩累了,她拍拍爸爸的头,身子往前一探。我蹲在不远处,张开双臂等着,她像一只倦飞的小鸟,从高高的肩头滑落,扑进我的怀里,软软地趴在我肩上,带着奶香的呼吸蹭着我的脖颈。
看着她在我怀里安心的模样,我突然懂了——她是山间的风,是溪边的花,肆意生长,自由自在。爸爸的肩头,托起了她看世界的眼;我的怀抱,成了她随时可以停靠的岸。我最大的幸运,是看着她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陪她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闪闪发光的“小确幸”,看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绽放,像春水初生,像新芽破土,带着爱与勇气,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