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某个初秋里星期三的清晨,天还下着黯淡的微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色的寂静里。

        乔很早就起床,他看了看墙上的老时钟,时针似乎因为缺乏发条的爱而耸拉着僵死在第五到第六个数字之间。乔不同以往,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早餐和刷牙上,只是急急忙忙地赶出了门,快步走过空空荡荡的城区主干道。“去哪里?”头脑中萦绕着这个想法促使着他加快脚步,一直穿过了那条偏僻的小巷子拐到了那条将城市一分为二的河边上才满身是汗停下,驻足四处观望。

        这时天边升起了几片墨色的云彩,时间不早了,但还尚且早于大部分店铺开门的时间,湿滑的堤岸上的铺子,只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吧还开着门,但也已临近打烊了。          乔走进去坐在窗边那张刚刚擦过的桌子边上。

      “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一个年轻的侍应生走过来,有些不耐烦地告知他。

      “有什么吃的吗?只要填饱肚子,我马上就要走。”

      “只有煎鸡蛋和吐司,昨晚剩下的。”“那就请给我这两样吧,还有什么喝的吗?”

      “只有咖啡。”

        乔把一张大面额的纸钞铺在桌面上,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酒保向侍应生轻轻点头,侍应生收下了钱离开,过了一会端回了装在白瓷盘里的餐点和一杯冷咖啡还有放在托盘里的找零。确实如他所说,鸡蛋和面包明显是用微波炉重新热过的,表皮有些发硬了。乔从兜里取出一面干净的手帕,从零钱中分出一部分给应侍生。

      “给,你的小费。”

      “噢,谢谢您。”

      “你知道吗?其实我正在等人。”应侍生拿起零钱塞进自己的口袋。

      “那祝您好运。”

        乔没有过多理会应侍生的粗鲁,很投入的吃完了这餐饭,然后抿了一口冷咖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刚刚过六点。沿水的街道上开始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冒出了人影,大多是上学的学生和打扫街道的清洁工们。

        酒保试图不引人注意地凑到一旁的应侍生耳边低声说:“你卖了他多少?”

      “平常的两倍。”应侍生小声回应,尽可能不惊扰坐在不远处窗边正在品尝咖啡的客人。

      “他照付了。”

      “照单全收,而且还给了小费。”

      “不论如何,想办法让他赶紧走人,天哪,我困得不行了。”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变故出乎意料却又符合人们最坏的设想,发生了。一个中年人,身材消瘦,面色青灰,突出的颧骨尖尖地顶着薄薄面皮,披着一件大号的黑风衣不知从哪突然出现。他无视了挂在门上的打烊招牌,径直穿过了狭窄的门厅走到里边宽大的沙发上坐下,他坐在那张宽桌子后,沙发上空出的位置足够再坐下两个成年人。

        应侍生赶忙去到他身边,低着头小声向他说到:“对不起,尊敬的先生,但我们已经打烊了。

        “你放屁,拿酒来,威士忌加冰。”男人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喷了应侍生满脸带着令人窒息烟草味的唾沫。

        应侍生很快为他带回了一杯加了足量冰的威士忌酒,还站在一边仿佛是等着男人进一步吩咐。

        “干什么,离我远点!”应侍生急忙躲回吧台后边,而酒保则在那边窃窃私语着,还一直担忧地关注着进来的男人。

        “你们的酒一点也不好,简直就是刷锅水,还掺了一股子肥皂味!”面对男人的抱怨,店里的两人只能尴尬地欠着身子点头哈腰。

        乔被里边的吵闹扰动了,他本来沉浸在欣赏流淌着地河流,但现在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却又有些纳闷,于是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弄个清楚。

        “您好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就算不可以你也会坐,”男人斜着眼瞟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坐吧,我的朋友。”乔端着那杯冷咖啡坐在男人对面。

        “把它倒了,谁会喝这种东西。”男人粗鲁地抓过杯子,把凉透了的醇黑液体一把散在地上。

        “嘿,您不能这样,太过分了!”

        “给这位先生一杯,威士忌,加冰块,但不要加洗洁精!”应侍生很快手忙脚乱地端来一杯酒,把它端放在桌上,却又犯起老毛病愣愣地矗在桌边,直到乔要付给他钱才连忙跑开逃回吧台后边去。

        “您很像我所知道的一个人。”乔打量着男人鼻子一酸。

        “什么人?也没什么,是一个这个世纪早些年份活跃的电视明星,您听起来很像他的声音,只是他很高大,健美,富有活力,还有令人印象深刻看过一次就忘不了了的高深颧骨,就像凯撒那样。”

        “噢,真搞笑,你靠过来只是为了和我分享你小时候梦里的某个幻想出来的家伙。”男人拿出金属烟盒,抽起里面装着的廉价香烟。

        “不,他不是虚构的,他扮演过很多角色,有时是节目主持人,有时是乐园里的小丑,还有时候是有正义感的超级英雄。”乔有些激动地慷慨陈词。

        “够了,请你别再烦扰我了,我有很多大事要干,是个很忙的人,没有工夫陪你扯这些有的没的。”男人刚起身乔就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实在抱歉,我只是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就控制不住,今天看到您,让我想起了过去那段时光,您别生气,我们继续喝酒。”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男人也一直默默不语只是闷闷地一杯又一杯加满杯子然后喝进肚子。

        “够了,够了,别喝了,放下。”男人突然高声叫喊着打断了乔,此时他那张发白的脸上已经弥漫起了一股红樱色。“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喝这么多酒,这只会麻痹您年轻的神经。”

        乔听了惊喜地打量着消瘦的男人,开心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那张有些水肿倒映在不断颤动的酒液上,幼稚得猜不透他真正的年龄。两人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乔突然开口。

        “您知道有首歌吗?叫《喂!小孩》。”

        “哦,我好像听过,我是说我还没有忘光光它的旋律,但歌词就不一定,很多年前的歌了。

        “那来吧,为我再一起唱一回吧,也为了你!”两个男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来起头!喂!小孩。你可还记得我的笛声!”

        “喂!小孩。你的牛羊现在在哪方。”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吧台后面的二人丢在脑后,一路高歌着离开小酒吧走到大街上去。

        “喂!你快跟上去,我可不想两个酒鬼出什么事死在店附近。”应侍生被酒保催促着跟了上去,但还是迟了一步,这时天已经大亮了,来来往往去上班的人们的身影掩盖了两个人的位置,等应侍生发现他们,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桥上,对着流动的河水高声歌唱着,用听不懂的言语引来了一大圈好事者拿起手机围观,过了一会他们不再唱歌了转而开始坐在桥墩上痛哭流涕。

        “快叫警察来!”有人如此高呼,而此时高瘦的男人先站了起来,向众人行了个礼然后跳了下去,接着是那个胖子。

        应侍生目睹了全程有些吃惊地往回走,而这时酒吧已经正式打烊,酒保满是怨气骂骂咧咧地从后门走掉了,只剩下应侍生自己一个人擦着桌子,准备给门上锁。当他拿起从吧台底下拿出锁头,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医生模样的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打扰了,我知道你们已经打烊了,但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的有点胖的男人,他是我的病人,我们约好在这条街上碰面,他也许在这里等过。”大胡子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墙上的时钟校对着老式怀表的指针。

        应侍生摇了摇头,说到:“我想,他已经等到要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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