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写写吧,以后读起来,今天这样的日子会格外的亲切。
朋友既然这么说,那就写写吧。
桦加沙,我现在坐在贴着米字型胶条的窗前,等待着你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你还在海面上咆哮着。

今夜你会不会来?我对你没有爱,没有期盼,没有惧怕。有的,只是弥散在空气中的氛围,那种若即若离的独特情感。
你好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经过我的窗前,不留下一句言语。目送你招摇而来,款款而去,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午睡起来,微信群消息满屏:
江门停课,学生已经离校;
深圳高中即将停课,组织学生有序离校;
珠三角全面停课,做好预防巨灾的准备。
站在阳台,看耀眼的阳光直射大地,看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看一架A320缓缓降落,不敢相信消息的真实性。
六百公里外的海面上,真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卷着狂风骤雨,向深圳进发吗?

形态完美无缺,从菲律宾与台湾之间穿过,海面还有巨大的能量有待收集。一个十三人的小群炸开了,这是一个热衷于讨论台风的群,群里都是十多年前认识的朋友,那时候大家沉迷于拍摄深圳的海岸线,台风来之前的晚霞绚烂多彩,群友都化身为追风者,早早来到海边,找好机位,守候台风。
现在大家年龄大了,海也拍厌了,就端着手机看卫星云图,群里讨论台风的动向。
每次台风前,这个群就格外活跃,对台风的预测也非常专业,各种关于台风的知识,都能在群里学到。
你,桦加沙,成为群里大师热议的对象,大家把你称为可以和山竹、飞鸽、威马逊、黑比格比肩的大家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云图上看,你的眼睛无比深邃,而旋转的半径几乎覆盖整个南海,有可能登顶2025全球最强台风。
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学校,大家都还很平静,好像还没收到消息,抑或是知道了却不以为意?
开学第一周刚因为台风停课一天,学生自然是欢呼雀跃的,而22日下午的3点,学生正在走廊上沐浴着秋阳,丝毫没察觉到停课又在悄悄逼近。
同事从油印室拿来三大张试卷,各个学科的老师都忙着到班上布置作业,学生仿佛嗅到了某种让人激动的气息,凑到我跟前问:“猫哥,是不是要停课?”
“高中都放假了,说是停三天。”
“哇——哈——哈!”女生尖叫着朝班级跑去,她要成为台风的使者,分享风带来的喜悦。
教室里,每个学生手上都攥着一叠卷子,但脸上都露着喜气,眼睛里闪着光,问世间台风为何物?
桦加沙,等待你的前三小时,人们一方面渲染你的威力,一方面感谢你带来的假期,带着悲喜交加的忐忑,大家纷纷涌入超市,买水买肉买菜。
一时间,整个深圳好像在过年,就差互道一声“恭喜发财”了。
当我点朴朴买菜时,线上已经没菜卖了,买了两包梳打饼干,一包猪肉干和一袋橘子。
桦加沙,等待你的时候大家都在抓紧囤货,让我想起小时候柳江发大水前,柳州人民都涌到菜市去抢购,有一次家里屯了两个大南瓜,洪水退了一个月才把南瓜吃完。

桦加沙,现在各种直播间都开始关注你的路径,都在预测你的登陆点,等你四小时后,学生放学了,老师下班了,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晚餐格外平静温馨。
吃完晚饭,妻子把阳台的多肉和花都搬回来了,一数有二十多盆。
灯下,看着这些盆栽,我和妻子说:“如果不是台风要来,我们怎么可能安静下来这样近距离欣赏这些植物呢?”

桦加沙,你带来的是危险吗?对很多人来说,是和睦,是安闲,是抱团的温暖吧。
桦加沙,入夜,等待你的七小时,你在南海上奔袭着,我带着球球在学校办公室玩《我的世界》,
看着校园中心的大榕树安安静静的立着,树冠上的鸟都入睡了,我想今晚等不来你了,我们也早点睡吧。
一夜风平浪静,23日一早,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一个十足的好天气。
“爸爸,台风呢?是不是害怕不来了?”
我拿出手机,给球球看你的路径,你的中心气压已经达到910hPa,风力超过了十七级,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台风,对了,你的英文名是Ragasa,在菲律宾语里是快速移动的意思。但是你移动了十六小时,为什么还没到,明晃晃的太阳是对你的嘲笑吗?
球球写了几页数学,就在家待不住了,嚷着让我带他出去玩。
“可是我看朋友圈,深圳的公园都关闭啦。”
“那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去,这个台风说不定不来了。”
好,出发吧,目标啤酒小镇。
南山和宝安交界处高楼林立,啤酒小镇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商业休闲区。台风即将来临的早晨,顾客寥寥,店员都在摸鱼,物业的人员却很忙,巡视各个角落,做着防台风准备。

所有遮阳伞都被放倒,大块的落地玻璃都贴上了胶条,户外装着绿植的花盆都被移动到了角落,甚至雪花精酿的标牌都被横着倒在了地上,好像一个阵亡的战士。
雪花精酿酒馆内的啤酒瓶在阳光照耀下闪动着,西装革履的小哥站在银色的酒罐前表情严肃,偌大的空间充斥着光,空气的浮尘飘荡着,这就是台风来临前的样子?我和球球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你会如约而至。
“爸爸,桦加沙到哪里了,他是不是没什么实力?”
“球哥,大家都说他实力很强哦,整个珠三角都在防御。”
“虚张声势吧,这什么也没有啊。”
桦加沙,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吗?你到底是隐藏实力,还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中午回家,妻子做好饭了。昨天提前买了一只鸡,板栗蘑菇烧鸡,蘑菇还是东北旅行带回来的,东北人体会不到等台风的复杂心情吧。
午睡起来,约着同事到学校打乒乓球。学生一个没有,却有另外一群人涌入到学校里,他们是周围工地的工人,来学校应急避难的。
三楼体艺馆宽敞明亮,百来号人席地而睡,开着空调,提供泡面和饮用水,还算舒适。

这些工人难得闲下来,一个个拿着手机,给家人报个平安,然后刷着视频打发无聊时光。
桦加沙,等你二十四小时了,有家可归的人在家里的阳台上张望,无家可归的人被安置在避难场所看向窗外,大家的内心忐忑中带着一点点期盼,你好像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马上就要出现在加冕现场。
又是一个等待的下午,暮光照在学校对面公寓的玻璃幕墙上,血红血红的,蓝色的操场上一名工人踟蹰独行。

回到小区,地面的车都停到地库去了,道路两旁的小叶榕被锯掉了主要的枝干。一块工地上,几辆平整土地的挖掘机也偃旗息鼓,一只鹁鸪还在不知趣地觅食。深圳已经发布五停,大家都蜷缩在室内,等着你,桦加沙,
夜晚,起风了,打开抖音,都在直播你,桦加沙,真是千般宠爱集一身啊。
球球也开始兴奋起来,从角落翻出了帐篷,说今晚要在客厅搭帐篷睡,晚上好听风听雨。
听起来挺有诗意,让孩子折腾吧,一会帐篷就搭好了,龙珠比球球更迫不及待,钻进去据为己有。
一个娃,一只猫在帐篷里干仗,简直是一场喜剧。

桦加沙,等待你的二十八小时里,深圳的家家户户好像都充盈着欢乐的气息。
过了十一点,球球已经躺在帐篷里了,我倒了一杯红酒,小口小口抿着。
“爸爸,你晚上想什么容易睡着。”
“我会想着自己在慢跑,或者固定一个动作打乒乓球吧。”
“我会想着自己是《我的世界》的角色,找到一个特殊的角落,给自己搭一间屋子,打造一张床,然后就躺着进入梦乡。”
“有时龙珠睡在你的房间,它会吵你吗?”
“不会,它比我睡得还快,我都听到它的呼噜声,有时它就躺在我的脚边,像一个毛绒玩偶。”
桦加沙,感谢你,等待你的第三十个小时,我和儿子有一场深夜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居然是关于睡眠的,这是一场多么浪漫的对话啊。
开学这三周,我发现很多学生晚上睡不好觉,存在睡眠的障碍,这真让我担心。
希望你来的这两日,每个孩子都能睡好觉。
对了,今晚深圳的上空没有飞机,躺在床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拜你所赐。
桦加沙,你的到来好像改变了很多深圳人的生活,就像海子在诗里写的: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等待你,时间都慢下来,大家都在关心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日子变得单纯美好起来。
我真幸福,我的房子,面朝大海。虽然已经入秋,但依然可以看到绿树与花朵,随时可以站在窗前,看朝朝暮暮,潮起潮落。
桦加沙,等你的第二个夜晚,你离我越来越近,等你的第四十个小时,风力提升到了十级,窗户迷茫一片,呼啸的风声宣告着你的来临。我家龙珠也害怕起来,躲在过道里,这里是家中唯一不面对窗的地方。

24号一早,你从深圳东南方一百多公里的海面扫过,无数深圳人拿着手机记录你的尊容。
朋友圈里充斥着各种小视频,有人说你是一个笑话,有人说你强大有力。树倒了,玻璃碎了,海水倒灌了,真真假假的视频不知道哪些和你有关。
总之你来了,来的理直气壮,宣告两天的停课并非是耸人听闻,而是对你的充分尊重与了解。
昨夜等你很晚,今早我又睡了一觉,睡得挺沉,你还是用咆哮声把我叫醒了,等你的第四十四个小时,24号的正午,你的威力发挥到了最大,狂风倒灌进空调的出水口,发出“呜——呜——呜”的嚎鸣。
中午,吃了酱牛肉和凉拌茄子,新煮的泰国大米很香,吃饱了又想睡了。
午间好眠,伴着好梦,耳边依旧有呼呼的风声。桦加沙,听说你奔着粤西去了,即将在阳江的海陵岛登陆,那你才是一睹你真容的地方。
桦加沙,你带来的两天假期,让冰箱满了,家人齐了,睡眠足了,锻炼好了。
我们是安逸了,但有多少为你奔忙,受你虐待的人啊。
四十八小时过去,你也走远了,深圳的五停结束了,明天又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你让深圳慢下来两天,深圳会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的。
桦加沙,你永远跟不上深圳的步伐,你只是深圳这片土地的一个过客,你来过,但你不是深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