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俊贵《灶火不熄,余生皆暖》——日子在粗陶碗里,盛着天地

丁俊贵《灶火不熄,余生皆暖》——日子在粗陶碗里,盛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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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健康地活着,平静地过着,开心地笑着,适当地忙着,就很好。只要身体健康,风景总在前方;只要心态不老,快乐永远跟上。穷人圆肚皮,富人轻断食,你看那些成功人士都颇为节制,即便面对再美味的食物,也能适可而止,无论工作多么忙碌,他们总会挤出时间进行锻炼,呵护身体。然而不少普通人,只要路过街边的大排档,目光就被美食牢牢吸引,所有心思都放在满足口腹之欲上,精力全耗费在照顾肚子上,长此以往,肚子越来越大,体重直线上升,还可能引发三高。有首歌唱的非常好,在这个世界上,最贵的是健康,就算粗茶淡饭又何妨,幸福不是有多少钱在银行,是别人走了你还在晒太阳。幸福不挑日子,快乐不看天气,对生命的最佳回应,就是不慌不忙,温暖向阳。让快乐不退休,24小时营业;让年龄不封顶,终身质保;让幸福不衰老,永远满格。——丁俊贵

日子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灶台上那口锅。清晨掀开锅盖,腾起的热气里裹着米香,窗外的天光才刚爬上晾衣绳,日子便在这湿润的、温吞的气息里,缓缓铺开了。丁俊贵先生有一句话,说得极朴素,却也极妥帖:“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健康地活着,平静地过着,开心地笑着,适当地忙着,就很好。”这话乍一听,像是邻家老伯在巷口摇着蒲扇的闲谈,可细细咂摸,那里面藏着一个人走过半生风雨之后,才肯弯下腰来,从一箪食一瓢饮里拾起的道理。

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该是轰轰烈烈的。该去很远的地方,该遇见很多的人,该在某个深夜举杯,把栏杆拍遍,把壮志豪情泼洒成满天的星子。古时候,李白仗剑出川,高唱“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那是一股子不肯安分的少年意气,是好的,也是热的。可再热的心,终究要落回一副身子里,落回一日三餐的寻常里。苏东坡晚年谪居海南,吃不起肉,便买羊脊骨,剔出骨缝里一点碎肉,慢火炙烤,自得其乐,还写信与弟弟打趣,说这样吃下去,怕是要惹得众狗不悦了。你看,同是一个人,从“大江东去”到“羊骨炙烤”,并非豪情消磨殆尽,而是终于懂得,日子最深的滋味,原不在烈酒与惊涛,而在那一根被火苗舔得微焦的骨头上。

丁俊贵先生的话里,有一层意思尤其耐人寻味。他说,“只要身体健康,风景总在前方;只要心态不老,快乐永远跟上。”这让我想起古罗马那位皇帝奥勒留。他统治着一个横跨欧亚非的帝国,面对的是边境的战火、元老院的倾轧、瘟疫的阴影,可他在《沉思录》里一遍遍写下的,不是功业,不是权谋,而是如何安顿自己的心灵。他说,一个人可以退回到自己的内心,在那里得到安宁。身体是灵魂的舟子,舟若不固,哪怕前面是蓬莱仙境,也无力抵达;心若不老,哪怕身处逼仄的巷子,抬头仍能看见一方湛蓝的天。

只是这世上的事,往往知易行难。丁先生看得真切,他说,你看那些有所成的人,多半是节制的。面对再美味的食物,也能适可而止;无论多么忙碌,也总要挤出时间来锻炼,像守护一座神庙一样守护自己的身体。而许多寻常人,恰恰相反。路过街边的大排档,油烟一飘,脚步便沉了,心思全被那口腹之欲勾了去。一日两日,倒也罢了;长此以往,肚子便渐渐隆起,像怀里揣着一口倒扣的小锅,体重计上的数字一年年往上攀,三高也悄没声儿地寻上门来。这并非刻薄的指责,而是一种带着叹息的观照。人这一生,许多时候不是被重大的灾难击垮的,而是被这些温柔的、细小的、日复一日的放纵所侵蚀。就像堤坝上的蚁穴,起初不过是针尖大的孔,天长日久,也能溃于千里。

这让我想起古希腊的伊壁鸠鲁。后世的人常常误解他,以为他是纵欲享乐的祖师。其实恰恰相反,他主张的快乐,是身体的健康与心灵的宁静,是“面包与水”的满足。他说,当我喝水的时候,我感谢自然,因为它让我免于饥渴的煎熬。一个只盯着大鱼大肉的人,其实是被自己的胃牵着鼻子走,成了肚子的奴隶。丁先生所谓“穷人圆肚皮,富人轻断食”,倒不是以贫富论高下,而是说,一个人的心放在哪里,他的身就变成什么样子。心若宽了,粗茶淡饭也吃得出甜来;心若窄了,山珍海味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我见过这样一位老人。住在城郊的旧楼里,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先打一套太极,再给自己煮一碗挂面,卧一个荷包蛋,撒几粒葱花。他吃得极慢,仿佛那碗面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滋味。吃完饭,他便搬一把竹椅到阳台上,眯着眼晒太阳。他的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灰扑扑的,什么看头也没有。可他却像在看一幅山水长卷,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我曾问他,您不觉得闷吗?他摇摇头,说,心里头亮堂,看哪里都是亮的。这位老人没有什么存款,也没有显赫的身份,可他就是那首歌里唱的,“别人走了,你还在晒太阳”的人。健康地活着,平静地过着,他比许多日夜奔忙的人更懂得幸福的底细。

幸福这东西,从来是不挑日子的。它不像庙会,要等到固定的时辰才亮灯;也不像花期,要看天气的脸色。它像一个随叫随到的老友,只在你不慌不忙的时候,才悄悄坐在你身旁。丁先生说,“对生命的最佳回应,就是不慌不忙,温暖向阳。”这话真好。慌什么呢?春天不会因为谁着急就提前开花,秋天也不会因为谁贪恋就迟几天落叶。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与其把日子过得像赶集,不如把它过成一条河,该宽处宽,该窄处窄,遇石则溅起几朵水花,遇滩则平铺成一面镜子,总归是要往前的,可前头未必就是海,也许只是一片更大的、更静的湖。

有时我想,现代的人,太容易把日子过“虚”了。这个“虚”,不是虚假,而是虚浮。整天忙忙碌碌,像一只被抽打得太快的陀螺,转得越急,越看不清自己的纹路。可日子是要“实”的。实,是米缸里米的触感,是灶台上火的温度,是晾衣绳上水珠坠落时那一声极轻的“啪”。古人讲“格物致知”,讲“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先把身边的日子过踏实了,心里才会踏实。明朝的陈继儒在《小窗幽记》里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采菊的动作,多么具体,多么实在。手指触到花茎,轻轻一折,那一声脆响,便是日子本身。

丁先生最后那几句话,我觉得可以抄在任何一个家庭的日历上:“让快乐不退休,24小时营业;让年龄不封顶,终身质保;让幸福不衰老,永远满格。”这哪里像什么深奥的道理,简直就是街角修表匠摊位上贴的一张告示,或是老药铺门框上刻的一副对联。可偏偏是这样的语言,才配得上“幸福”这种最朴素也最奢侈的东西。快乐不是一份工作,干到六十岁就得退休;它是一盏灯,只要你还愿意添油,它就肯为你亮到天明。年龄不是一座山,爬到某个高度就再也上不去;它是一棵树,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年年都能发出新枝。幸福更不是一块电池,用着用着就见了底;它是一眼泉,越掏越活,越捧越满。

那天傍晚,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对面楼里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几枚鸡蛋。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是稳的。拐过楼角时,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什么也没有,除了几片被晚霞染成淡橘色的薄云。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我忽然觉得,这就是丁先生说的那种日子的模样——不浓不淡,不慌不忙,像一杯温在炉上的粗茶,不烫嘴,也不凉心。

其实说到底,人生最贵的,从来不是银行里的那一串数字,也不是名片上那几行头衔。最贵的,是每天清晨还能睁开眼睛,听见鸟叫,闻见粥香;是每天傍晚还能在夕阳里走一走,看自己的影子慢慢拉长,像一棵树把根须伸进暮色里。有句老话叫“平安是福”,四个字,轻得像一口气,可你若真能把这口气喘匀了,把每一个平常的日子过踏实了,那便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本事。

丁中力

2026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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