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他手里攥着一张车票，是明天早上六点去深圳的动车票。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呛人的油烟味。他知道，林淑芬又在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这二十多年来，每次吵架后她都会做这道菜，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和解方式。
"吃饭了。"林淑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依然带着几分生硬。
陈明远走进餐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林淑芬低着头盛饭，他注意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染上了霜色。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林淑芬还是个明媚的姑娘。她是城里人，大学本科毕业，在事业单位工作。而陈明远只是个高中毕业的农村小子，在工厂当技术工人。两家人都反对这门亲事，可林淑芬执意要嫁。
"我看中的是他老实本分。"林淑芬当时这样对父母说。
可婚姻不是童话。婚后不久，矛盾就开始显现。林淑芬喜欢看书，陈明远却连报纸都懒得翻；林淑芬讲究生活品质，陈明远觉得那是浪费；林淑芬想培养孩子上重点学校，陈明远却说普通学校就挺好。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是在儿子上初中那年。林淑芬想送儿子去私立学校，陈明远坚决不同意。
"你知道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多少吗？三万！我们哪来这么多钱？"陈明远拍着桌子吼道。
"钱不够我可以去兼职！"林淑芬也不甘示弱，"你就知道省钱省钱，儿子的前途重要还是钱重要？"
"你以为你多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这句话刺痛了林淑芬。她红着眼睛说："陈明远，我要是看不起你，当初就不会嫁给你！"
那次争吵后，林淑芬搬去了儿子房间住，整整一个月没跟陈明远说话。最后还是陈明远主动示好，林淑芬才搬回主卧。
"明天几点的车？"林淑芬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明远的回忆。
"六点。"陈明远扒了一口饭，"你不用送我了，太早了。"
林淑芬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陈明远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林淑芬收拾碗筷，陈明远想去帮忙，被她推开了："你去收拾行李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陈明远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林淑芬已经把他的衣服都叠好放在床上了，连袜子都一双双配好。他忽然想起上个月体检时，医生说他血压偏高，林淑芬当时就红了眼眶。
"你这个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她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念叨，"降压药要按时吃，别嫌麻烦。深圳那边潮湿，我给你带了风湿膏......"
陈明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吵过无数次架，可每次生病，都是她在照顾他；每次加班，都是她在等他回家；每次失落，都是她在默默支持。
"淑芬......"他轻声唤她。
林淑芬转过身来，眼里有泪光闪动："怎么了？"
陈明远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林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他。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凌晨四点，林淑芬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做了早餐，又检查了一遍陈明远的行李。
"我送你去车站吧。"她说。
陈明远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林淑芬挽着陈明远的手臂，就像年轻时那样。他们谁都没说话，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亲近。
到了车站，林淑芬突然抓住陈明远的手："明远，我......"
陈明远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广播开始催促乘客检票。陈明远转身要走，林淑芬突然扑上来抱住他："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陈明远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肩头。他紧紧抱住妻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列车缓缓启动，陈明远透过车窗看到林淑芬还在站台上挥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陈明远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等我回来，我们去看海。"
很快，林淑芬回复："好，我等你。"
陈明远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太短，短到来不及计较；爱情太长，长到需要用一生去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