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本武林秘籍,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茶馆说书台,醒木一拍,茶烟袅袅。说书人摇着折扇,眉飞色舞又带着点戏谑,拍了拍案上那本裹着粗布的假秘籍)列位客官,您可曾见过捡着宝贝反倒哭爹喊娘的?今儿个咱就来讲个新鲜的——话说城南豆腐坊的小丫头阿桃,前儿个大清早捡着本武林秘籍,金箔镶边,绢纸封皮,看着就值钱,可这丫头片子,当场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哭了,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连旁边收破烂的王大爷都忍不住递了张糙纸帕子。
您要问为啥?别着急,听咱慢慢道来。阿桃这丫头,今年十六,生得圆脸蛋,小眼睛,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浑身都带着股子豆腐脑的清香——哦不,是烟火气。她们家豆腐坊开了三代,就靠一口好卤水,磨出来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可也架不住隔壁张记豆腐坊抢生意。张记老板是个粗人,据说早年在镖局混过两天,胳膊比阿桃的腿还粗,动不动就带着伙计堵在阿桃家门口,要么说她们家豆腐掺水,要么就故意撞翻阿桃送豆腐的担子。
阿桃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只会闷头磨豆腐,受了气也只敢陪着笑脸道歉;阿桃娘身子弱,常年卧病在床,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久而久之,阿桃就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要是自己能厉害点,能护住爹娘,护住家里的豆腐坊,哪怕只是会个三拳两脚,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这不,前儿个天还没亮,阿桃就提着担子去早市送豆腐,路过西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脚底下不知绊了一下,“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豆腐撒了一地,担子也散了架。阿桃急得快哭了,这可是今儿个早市最大的一笔生意,撒了豆腐,不仅赔本钱,还得被爹说。她蹲在地上,一边捡碎豆腐,一边抹眼泪,手往地上一摸,却摸到个硬邦邦、滑溜溜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砖块。
捡起来一看,嚯!好家伙!一本厚厚的书,封皮是暗红色的绢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葵花宝典》,边角还镶着一圈细碎的金箔,在晨光底下闪着光,看得阿桃眼睛都直了。列位客官,您没听错,就是那传说中能让人一夜之间天下无敌的《葵花宝典》!阿桃虽说是个豆腐坊的小丫头,可也听茶馆的说书人讲过,这秘籍乃是武林至宝,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丢了性命。
那一刻,阿桃把撒豆腐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捧着秘籍就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她蹲在老槐树下,左右看了看,没人,赶紧把秘籍塞进怀里,用围裙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了抢去。她心想,老天爷真是开眼了,知道我被人欺负,特意送我一本秘籍,等我练成了,看隔壁张老板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家!
送豆腐的事儿也顾不上了,阿桃捡起草筐,拔腿就往家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跟头,怀里的秘籍却抱得死死的。回到家,爹正在磨豆腐,见她空着手回来,还跑得满头大汗,顿时就沉下脸:“阿桃,你去哪儿了?豆腐呢?”
阿桃喘着粗气,拉着爹就往屋里跑,关上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爹,爹,我捡到宝贝了!你看!”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秘籍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子上。阿桃爹凑过来一看,皱着眉头挠了挠头:“这啥玩意儿?绣得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还是赶紧去把豆腐赔给人家,不然咱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爹,这可是《葵花宝典》!”阿桃急了,拍着桌子说,“就是说书人讲的那种武林秘籍,练成了就能天下无敌,以后张老板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阿桃爹还是一脸茫然:“啥宝典宝典的,我不懂,我只知道磨豆腐能养家糊口,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咱别沾边。”
阿桃不管爹的反对,抱着秘籍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子,反锁了门。她坐在床边,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翻开秘籍的第一页。绢纸的手感细腻光滑,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高人所写。可当她看清第一行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秘籍“啪嗒”一声掉在了床上。
列位客官,您猜她看到了啥?只见那书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自宫啊!阿桃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从小在豆腐坊长大,虽说是个小丫头,可也知道自宫是啥意思——说书人讲过,太监就是自宫的,一辈子都不能像正常男人一样。可她是个女孩子啊!她没有那玩意儿啊!
“不是吧……”阿桃喃喃自语,伸手捡起秘籍,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就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大字,清清楚楚,一个都不多,一个都不少。她又赶紧翻到第二页,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还有别的说法,可第二页上写着的,还是围绕着“自宫”二字,说什么“自宫之后,方能断情绝爱,专心练功”“若不自宫,强行练功,必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那一刻,阿桃的心情,就跟从云端一下子跌进了泥坑,还是那种全是烂泥的泥坑,拔都拔不出来。她蹲在床边,抱着膝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秘籍上,打湿了那金箔镶边的书页。
她捡到秘籍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过。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变强,终于可以护住爹娘,可到头来,这秘籍就是个摆设,甚至是个笑话——它要求的第一步,她就根本做不到。她是个女孩子,没有可自宫的东西,难不成,还要硬生生给自己造一个出来?
“老天爷,你这是耍我呢?”阿桃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不大,却满是委屈和绝望,“我就想变强一点,就想不被人欺负,你至于这么捉弄我吗?”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是她娘的声音,带着点虚弱:“阿桃,你咋了?哭啥呢?是不是受委屈了?”阿桃赶紧擦干眼泪,把秘籍塞到枕头底下,吸了吸鼻子,打开门:“娘,我没事,就是……就是豆腐撒了,怕爹说我。”
她娘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咳嗽了两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撒了就撒了,娘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拿去赔给人家,别跟你爹置气,他也是急着养家。”说着,她娘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枚铜钱,塞到阿桃手里。
阿桃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娘虚弱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娘身子弱,常年吃药,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药上,这几枚铜钱,说不定是娘省了好几天的口粮钱。她紧紧攥着铜钱,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您快回屋躺着吧,别着凉了。”
送走娘,阿桃回到屋里,重新捡起枕头底下的秘籍,越看越气,越看越觉得可笑。她一把抓起秘籍,就想扔到窗外去,可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这可是《葵花宝典》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武林至宝,就这么扔了,也太可惜了。万一……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呢?万一这秘籍是故意写反了?万一“自宫”其实是别的意思?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阿桃又翻开了秘籍,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找到任何“例外”或者“另一种方法”。从头到尾,都在强调“自宫”的重要性,甚至还写了好几种自宫的方法,看得阿桃浑身发毛,赶紧合上了秘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伴随着隔壁张老板粗声粗气的声音:“老李家的,开门!赶紧把欠我的豆腐钱还了,不然我就砸了你们的豆腐坊!”阿桃心里一紧,张老板又来了!前几天,阿桃爹借了张老板几文钱买卤水,说好今天还,可家里实在没钱,就一直拖着,没想到张老板竟然找上门来了。
阿桃赶紧把秘籍藏好,快步走到门口,刚想开门,就听到爹的声音:“张老板,实在对不住,我这几天手头紧,再宽限几天,等我把豆腐卖了,一定还你钱。”“宽限几天?”张老板冷笑一声,“我宽限你多少天了?你当我是慈善家啊?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就砸了你的豆腐磨,再把你这小丫头片子拉去给我当伙计!”
听到这话,阿桃气得浑身发抖,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她想起了娘虚弱的样子,想起了爹委屈的笑容,想起了自己被张老板的伙计推倒在地、摔碎豆腐的场景。她猛地推开房门,挡在爹的面前,瞪着张老板,大声说:“张老板,你别太过分!我们家一定会还钱的,你要是再欺负我爹,我就对你不客气!”
张老板低头看了看阿桃,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桃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客气?就凭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长得跟个豆腐块似的,风一吹就倒,还想对我不客气?我看你是茅厕里点灯——找死!”说着,张老板就伸出手,想把阿桃推开。
阿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本《葵花宝典》。她心想,就算不能练功,就算这秘籍没用,也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负!她猛地转身,冲进屋里,抓起那本秘籍,又冲了出来,举着秘籍,对着张老板,大声喊道:“你别过来!我有武林秘籍!我练成了就能天下无敌!我现在就练给你看!”
张老板和他的伙计们都愣住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张老板指着阿桃,笑着说:“武林秘籍?就你手里那本破书?我看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吧!你倒是练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阿桃被笑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硬着头皮,翻开了秘籍的第一页,指着那八个大字,对着张老板喊道:“你看!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我现在就自宫,练会了就收拾你!”
这话一出,张老板和他的伙计们笑得更厉害了,连阿桃爹都急了,拉着阿桃的胳膊,小声说:“阿桃,你疯了!快把书放下,别胡说八道!”
阿桃却一把甩开爹的手,咬着牙,眼神坚定地说:“爹,我没疯!他们欺负我们太久了,我必须变强!就算自宫,我也要练!”说着,她就四处张望,想找个锋利的东西,可家里除了磨豆腐的刀子,就只有缝衣服的针,磨豆腐的刀子太沉,她拿不动,缝衣服的针又太细,根本没用。
她急得团团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自宫才能练功?我是女孩子啊!我没有那玩意儿啊!我就想变强一点,就想护住爹娘,有错吗?”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哭得撕心裂肺,原本嚣张跋扈的张老板和他的伙计们,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张老板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阿桃,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苍白、一脸无奈的阿桃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他小时候也是个苦孩子,爹娘早亡,被人欺负,也是拼了命想变强,想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旁边收破烂的王大爷,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张老板的肩膀:“小张,算了吧,都是苦命人,何必呢?这丫头片子也是被逼急了,你就宽限他们几天,何必把人逼到绝路上去?”
张老板沉默了,他看着阿桃,阿桃还在哭,蹲在地上,抱着秘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无处可躲的小猫。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被人欺负得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心里突然软了下来。他咳嗽了两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阿桃面前的桌子上,语气生硬地说:“行了行了,别哭了,钱我也不催了,这几文钱,你拿去给你娘买药,以后好好磨豆腐,别再胡思乱想什么武林秘籍了,那些都是骗人的。”
阿桃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老板,一脸不敢相信:“你……你不逼我们还钱了?还……还送我们钱?”张老板脸一红,转过身,对着伙计们摆了摆手:“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阿桃,小声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字,我罩着你们。”
看着张老板远去的背影,阿桃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绝望,而是感动。她捡起桌子上的几文钱,又看了看怀里的秘籍,突然觉得,这本秘籍,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阿桃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傻孩子,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咱人穷志不短,就算没什么武林秘籍,爹也能护住你和你娘。”阿桃点了点头,抱着爹,哭着说:“爹,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想什么变强了,我就陪着你和娘,好好磨豆腐,再也不惹事了。”
那天下午,阿桃把秘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在了箱子的最底下。她没有再想练功的事儿,而是陪着爹一起磨豆腐,一起去早市道歉,把撒了的豆腐钱赔给了人家。虽然忙得满头大汗,可她心里,却比捡到秘籍的时候还要踏实、还要开心。
列位客官,您以为这就完了?还有反转呢!过了几天,阿桃整理箱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秘籍碰掉在了地上,秘籍的最后一页掉了下来,她捡起来一看,只见那最后一页上,用小字写着一行字——女子练此功,无需自宫,心怀善念,即可大成。
阿桃当时就愣住了,拿着那页纸,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赶紧翻开秘籍,仔细看了看,原来,那行小字,被厚厚的封皮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她又气又笑,气得是自己当初没仔细看,白白哭了一场,闹了那么大的笑话;笑得是,原来自己不用自宫,也能练这本秘籍。
可她想了想,还是把秘籍又放了回去,再也没有动过。她觉得,就算能练成天下无敌的功夫,又能怎么样呢?比起变强,能陪着爹娘,能安安稳稳地磨豆腐,能不被人欺负,能拥有这样平凡的幸福,才是最珍贵的。
后来啊,阿桃家的豆腐坊,生意越来越好了,隔壁张老板,真的再也没有欺负过他们,有时候,还会帮他们照看豆腐坊,帮他们送豆腐。阿桃也没有练那本秘籍,她还是那个圆脸蛋、小眼睛的小丫头,还是每天陪着爹磨豆腐,陪着娘说话,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列位客官,您看,这阿桃,捡着武林秘籍,却一点也不高兴,闹了一场无厘头的笑话,慌乱之中,戳中了所有人的泪点,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功夫,而是身边的人,是平凡的幸福。
有时候,我们总想着追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总想着变强,总想着得到更多,可到头来才发现,那些我们拼命追求的,其实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真正能让我们安心、让我们幸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绝世武功,而是身边的陪伴,是心底的善良,是平凡日子里的那些小温暖。
就像阿桃一样,虽然闹了一场笑话,虽然白哭了一场,可她最终,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列位客官,今儿个的故事,就讲到这儿了,下次咱再讲个更新鲜的,您要是觉得好听,就多来咱茶馆坐坐,喝杯茶,听段书,岂不是美事一桩?(醒木再拍,折扇一收,茶烟袅袅中,说书人躬身行礼,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