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合唱》之
男高音第一声部:板栗、花生
板栗
(一)
《煮栗粥》
作者:吴宽(明)
栗喜作粥啜,岂必食芋魁。
灌园二顷田,多种故不饥。
秋风带霜寒,斫取连村枝。
遗穗乌鸢下,剥啄鸡雀随。
藏之幽岩中,馀颗散林隈。
未厌馋口腹,渐已繁婴儿。
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无时。
山厨日继晷,析薪燎枯藜。
我本田间来,百事皆能为。
却惭著朝衫,捧手顾诸儿。
(二)
《板栗》
古风体
秋山拾粟蓬,刺甲裂晶莹。
堆炉炒蜜砂,当街沸香阵。
昔伴樵歌熟,今作市烟盈。
褐裹黄金粒,玉匙搅霜羹。
忆昔岩隈火,煨烬夜寒轻。
野老分星坐,齿叩山月明。
隐者抱朴眠,树底落无声。
药经载温补,箪食养虚清。
亦荐文君宴,糖霜绘凤笙。
或佐田家炊,柴釜沸黍羹。
百味归一朴,身世两不惊。
齿颊留余芳,悠悠岁已深。

《花生》
小的时候,外婆出了个猜谜:
“麻屋子,红帐子,
里面住着个白胖子。”
孩子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喊了出来 —— 花生!
如今,这个谜底的主角,
突兀地站在坚果合唱的舞台上:
我不是长在枝头的坚果,
没有高大的树干托举,
没有风来摇晃饱满的果实,
连采摘也无需举头向天。
我是豆科的孩子,
开花后,把心事连同垂针落进泥土,
悄悄膨大,悄悄成熟,
在黑暗里积攒阳光的重量。
麻屋子的皱壳包裹红帐子的种皮,
睡在里面的白胖子,那是饱满的仁。
油脂丰沛,口感酥脆,
像所有骄傲的坚果那样,
被翻炒,被研磨,被撒进宴席。
寻常人间习惯以口感归类,
我便安心做土里长出的坚果。
于是,人们忘了我的根须,
忘了藤蔓,忘了泥土。
只记得我高脂肪的酥香,
记得我植物蛋白的厚重,
记得我在酱料、食用油里绵密,
在零食里清脆……
我!
身份有些跨界,有些游离,
地上开花,地下结果;
一半是豆,一半是坚果的宿命。
在沙质的土里默默生长,
把纤维、维生素、矿物质,
一一藏进黑暗中小小的身躯。
不辩解,不张扬,
只在被剥开时,
交出全部的香与暖。
即使站在坚果合唱的序列里,
我也能唱出男高音的嘹亮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