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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36期:相思的创作。
说起来,我和她的关系很奇怪——说是情侣,可从未确立关系;说是朋友,却又时常以情诗替代问候,以浪漫填充晚安,仿佛互相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红着脸中暧昧不清。
当然,奇怪的不止于此:和她共处同一片天空,享受同样的朝霞与月光,却从未真实相见;既未相见,自然也不会有重逢,但每日的思念却无比真切,早已悄然满溢,而渴望与期盼,流转萦绕于每一次抬头投向远处的视线中。
没了工作日的繁忙,周末我总喜欢外出散散步,看一看曾经熟悉的景色,尝试能否发现以往忽略的惊喜,然后自然是和她随意聊上几句,或许是联想出的有些俗套的诗句,或是干脆拍给她看。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现在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为了她而去看风景,还是为了风景而对她愈发重视。
我照常拍下一张夕阳斜下的照片,远方高楼的玻璃仿佛是悬在空中的粉红色海洋,泛着悠远而炽热的波浪。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漫不经心环视着稀稀拉拉的路人,虽是无聊,但总归很惬意。
本以为她一如既往会打来语音电话,可这一次聊天界面却显示出了“对方输入中”。
“我下周就要出国了,以后可能......”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我恍惚了一下,虽然之前对她的家境有所耳闻,心底也曾隐约猜想过这种可能,但此刻的消息,依然让我猝不及防。
酝酿片刻,我回道:“从前是身处同一片穹顶下,遥望天际同一抹晨曦的默契,今后是朝霞与晚霞互补的共鸣,说不定是一种未曾经历的美呢。”
对方输入中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反复多次后,一通迟到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嗯......下午好。”
“你也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想......听你念念诗。”
“有什么想听的吗?”
“都,都可以。也不是说非要听你念诗,只是......”
只是想听我的声音。我在心里替她回答道,因为我也不过是想听她的声音。
“那我想想看。”
电话那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我顿时想象出她的脸色——应当是如即将消散的晚霞一样娇红。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我再度念起这首我许多次念起的诗,它曾陪伴我和她许多次通话,亦是无法言明的情愫的注脚,“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待到整首诗结束,一阵漫长的沉默将我与周遭一切笼罩、隔绝,以至于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直到路灯亮起,代替了夕阳即刻消失的最后余晖,她才轻声打破沉寂:“你......你在城东的石湖公园?”
“嗯,就是我经常拍照给你的那个。怎么,想换个地方看风景?”
话一出口,一种别样的情绪弥漫在心头。虽然我知道即使她前去国外,我们也可以在线上聊天,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从沉默里品味出了我的意味,她又一次主动将气氛变得安静。
不过这一次沉默被打破得很快,她的音量提高几分,虽是平淡如常,却夹杂一缕若有若无的颤抖:“今天的月亮好像是圆月,你有没有试过在半梦半醒的酒醉中赏月?听说这种氛围,更容易看见自己思念的人。”
“酒醉吗,”我无奈笑笑,我和她都知道,我的酒量很差,几乎从不喝酒,“醉不重要,重要的是为谁醉,和谁醉。”
“我同意,”她哼哼几声,仿佛在笑骂我话中未喝酒就已经有了的醉意,“而且我还觉得,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谁。”
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在想你,你在想我吗?”
“我去买瓶酒。”
她轻笑一声,挂断了语音。
我坐在石凳上,望向不远处街对面的一家小超市,左手摩挲着衣摆,已然有了些踌躇。不过看着从地平线上慢悠悠升起的月亮,和它泛起的冷洁光芒,我最终还是起了身。
没多久,我拿着打开的罐装鸡尾酒来到湖边的石栏边,撑着石栏望向天边城市闪动的彩色霓虹。或许某时某刻,我与她同时聚焦了其中的一种颜色,至少我认为,以我和她的默契,这一点并不难。
边看着周围风景,边和她继续聊着,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连平日信手拈来的浪漫句子都写不出来,只剩下毫无营养的只言片语。也不知是酒的问题,还是她告诉我的那个消息所致。大概还是后者偏多,因为这酒我才喝了没几口,我想我酒量是没这么差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罐里的酒已经见底,她也恰好发来消息问道:“你醉了吗?”
我摸摸滚烫的脸,笑着在手机上回复道:“当然没有。如果我醉了,怎么没见着我想见的人?”
半晌,她回了简单的五个字:“你看看月亮。”
月亮?
噢,我记得她说今天是圆月来着。
我抬头环视,想要找到今天这轮带着不同意义的满月。就在我转向散发着温柔白光的方向,视线聚焦在那里的台阶时,我忽然愣住了。
那里有一个人,她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好像她就是月亮本身。
她走向我,话语伴随着笑意传来。
“还说你没醉,没醉你怎么看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