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断了联系已然很久,这时不经意想起 ,仿佛当初的那个就不是自己,想起的只是个老旧的于己毫无干系的故事了 ......似乎自然的跳出自身之外 ,再不并为那曾经而羞愧了。 我从不相信故事会有什么真实性, 包括自身经历的 ,我的过去一片朦胧…
我躺在竹榻上想起白 ,竹榻是很有些年岁的了, 在某个夏日慵懒的午后, 谁曾经也躺在这竹榻上睡眼迷离, 昏昏入梦呢 ?在我的记忆里, 白应当有乌黑自来卷的长发, 有着明媚而不妖的容颜 ,又或者并不是如此 , 据她说她也青春过 ,也曾使一些男人抛妻弃子, 总之她曾经便是长着一副可以让男人抛妻弃子的样子 ,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遗憾的是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不再年轻 ,我也还是个孩子 ,所以是否真的让人抛妻弃子我是无从说起的 。那年我十八岁 ,我认识了一个二十七岁叫白的女人, 原因是我踩坏了她的高跟鞋, 我有三百多度的近视 ,但是不愿意戴眼镜 ,所以我会经常踩掉别人的鞋跟, 但是踩掉白的鞋跟完全是一个意料之外, 我无辜的眼神和道歉都失效了, 她要求我把她背回家…...
我现在和两个老人两只兔子生活在一起 。住在五楼, 每天爬上爬下像是一只树上的蚂蚁, 我是这幢楼里的一个房客, 房间外是阳台 ,住着房东老伯的两只兔子 。老伯会在夜间像幽灵一样穿过我的房间 ,去巡视他的那两只兔子, 看它们是否被老鼠吃掉 。那兔子跟他一样都到了暮年 ,而且似乎同样患了老年痴呆 ,它长时间的一动不动, 肚皮下好像长出了根须就扎根在那里了 ,老伯每次都试图避免打搅到我 ,经过我房间时蹑手蹑脚的像个心虚的小偷 。我几次向老伯说生物学上老鼠其实不喜欢诸如兔子之类的食物 ,叫他毋用担心 ,再说兔子已经老的让认何食肉动物都不感兴趣了..... 老伯听了这话很气愤说 :这是什么话 老怎么了…我就只好缄口不语 。都说女人和老人最是天真可爱, 这的确是不假的 。
白二十七岁时已经在外摸爬滚打十年了, 十年对于女人是怎样一个数字呢, 白说生活已经像一个时钟 , 如果没有毛病就会一直有条不紊的走下去 ,直到停摆。 于是在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她想需要出点毛病 ,这真是个可爱的想法 ,白说她的事业就是让男人意乱情迷 ,抛妻弃子则是男人的事 , 在街上我荣幸的踩了白的高跟鞋 ,这荣幸两个字是白硬要我加上去的 ,可我觉得自己并不荣幸 ,而且有种上了圈套的感觉 。我时常要踩掉别人的鞋跟 ,因为我走路经常走的浑然忘我 ,脑子被尼采叔本华弄的五迷三道, 在我意识清醒过来之前 ,被踩鞋跟的人通常已经骂完神经病走掉了。 那天天气炎热的让人透不过气, 人们异常烦躁走在街上显得气势汹汹 ,白穿着白色镶花边的连衣裙 ,当然, 那天她的穿着也许并非如此 ,我又信不过自己的记忆 ,但是似乎我的确踩坏了白的鞋跟, 白做了证明 ,并拿出那双踩坏的鞋子说: 你看 ,证据确凿.... 于是我只好相信了。 那时的我就好像现在患了痴呆的房东老伯, 我在十八岁之前活得还很单纯, 可以不顾一切的去相信一切, 但是此后一切都变得让人将信将疑 ,我现在似乎也还年轻 ,走在街上显得神情忧郁或者异常愤怒 ,但是我知道, 到了房东那个年纪,我们平静的也就像一面湖水了, 已经没有了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 ,或者再也不好意思想入非非 ,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完全无害了 。可是我还年轻 ,还可以冠冕堂皇的去想入非非, 而不去管正当不正当。
事情大概是这样子的, 我踩掉了白的鞋跟 ,白要求我背她回家 ,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嘛。 但是此后我和白住在了一起 ,这让我怎么都想不通 ,但是的的确确住在一起了 ,你就没理由再去想明白 ,也没必要再去怀疑 ,于是在那年的那个夏天 ,我好象是和白在一起了, 白说在她二十七岁的时候 ,她希望她的生活出点毛病 ,她每天带着这愿望蹦蹦跳跳走过熟悉的大街 ,最后我在背后踩掉了她的高跟鞋 ,她愣了一会儿 ,然后很高兴的转过头 ,饶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 ,接着就兴致勃勃的要我背她回家, 当时我还没怎么醒过来, 于是就背她回家了 。这样似乎也合乎逻辑 ,所以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后来的一切就可以更为顺理成章了, 白说:你要相信这个世界的荒诞性 ,因为真相总是很荒诞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因为荒诞起来又总是很真实。 我当时并不是很理解她的话 ,觉得比叔本华还晦涩难懂 ,比哲学家还哲学家 ,女人完全是个特殊科目嘛。 我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看她走在夕阳的余晖里, 周身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华 ,远处是涨潮的永宁江面 , 一切惘如梦境 。
在我们年轻的时我们骨子里都是一个诗人 ,相信爱情 ,相信一切美好的东西 。在梦里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我躺在竹榻上想起白, 眼前好像当年一样弥漫着一团雾气 ,我好像从来没看清过白的样子, 她被一些白色的雾气包裹着 ,最后就融化在雾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