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虫
到了公司，我见同事在收拾东西，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请假三天，今天晚上的火车把孩子哄着送老家，让孩子在家上学。我说想好了吗，孩子会不会恨你。他苦笑说恨就恨吧，我也没法。我没再说什么，他也没了往日的神采，看上去最近心力憔悴。我说，哥，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出去散散心爬爬山。他说好啊，到时候再选地方。我说，哥，我们要不去攀登吧，我一直想攀登。他笑着说，不行了，那玩意太吓人，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没我不行啊。我说那咱们去室内，我找几个地方，要是你觉得可以，咱们就去。先从室内开始锻炼，再去室外挑战自己。他笑着说还是年轻好。
其实，他没比我大几岁，可被现实摧残的像是比我大十几岁，通过我和的接触，我觉得他有时就是个小孩子，有时比我更向往自由，梦想，家乡。也许就是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才比我更向往简单美好。
我联系唐总，问他能不能过去谈合作事宜。他让我明天过去，说是负责他们公司市场宣传的部门总监出差回来了。我和他约在明天下午两点。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常，也很顺利。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小舟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怒气冲冲的问我转给她的钱到底怎么回事。她劈头盖脸的骂了她自己一顿，她说她瞎了眼，把我看成绝世好男人。我给她解释说我还欠你一身衣服，算我补偿给你的。她听完大骂我一声混蛋，顾杰。骂完，她就把电话挂了。我生怕出什么事儿，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有手有脚，不能花女人的钱，希望你理解。你看这句话说的我多么高尚，真是高尚极了。方小舟给我回了一个字，你肯定想不到，也许想到了，但不一定准确。她回复到我恨你，顾杰。我看着这句话，第一眼看成了我爱你，顾杰。你别笑，我真的理解成这个意思。我这人是不是欠扁，看来真的欠扁。
临下班时，许娜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她，我没问什么事就答应了她。既然许娜不告诉我，我也不问她，要是她真的有事肯定会说，你说我是不是个直男，也不知道直男是不是我这样的。下班时，我坐地铁找许娜，到了许娜小区时，许娜也刚到，我俩前后脚。我问许娜想吃什么，我请她吃饭。许娜说上次我请她，这次她要请我。我刚想说我们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楚，接着就见眼前过来一辆黑色奔驰，那人下来扶着车门，说：“娜娜，上车。”许娜看着我说：“顾杰，我们上车吧！”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不听使唤。“顾杰！”许娜走到门口，看见我不动，又喊了我一声。我说我临时想起公司还有事儿没处理，先不和你去了。我说谎也不会说，这理由真是烂的不能再烂，我怎么就编不出另一个说出口的合理的理由。这一听就是借口，不想和她们在一起。“走吧，顾杰，娜娜专门给你订的。你别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就来气，一肚子的火儿说窜上来就窜上来，还好我不是一个暴脾气的人。我极力控制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很礼貌，不失君子风范，微笑着说：“下次吧，这次我真的不行，下次我自动请罪。”许娜的脸瞬间黑起来，她没想到我变卦这么快，看着我说：“顾杰，你真的不去？”我说我是不去，是真的去不了。她关上门，说：“好，你不去，我也不去。”说完，她就挎着包往小区门口走。他走我身旁，小声说：“顾杰，这次是娜娜特意给你准备的，你这样，娜娜生气了。”我看着他，实在说不出我反悔是因为他的存在，他就像一个无赖，无时无刻不在许娜旁边，如影随从。我真想问他你结婚了，为什么还纠缠许娜，为什么还和她整天在一起。可是我没问出来，我说不出这些话，因为对许娜来说，我什么也不说，我就是她一朋友。
“娜娜，”他跑过去，拉住许娜胳膊，不让许娜往小区走。许娜甩开他胳膊，说：“他不去，我还去什么。”他回头看我一眼，示意我说话，我也不想因为我自己弄的大家都不开心。“许娜！”我喊到，“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不是要回去加班吗？”她有些不相信。
我看许娜的样子，不去也得去，说：“吃完饭，我再去也行。”许娜说：“耽误事吗？如果特别重要，改天一起吃饭也行。不急于一时，有的是机会。”
我被许娜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紫，感觉脱了一层皮，不管她是不是看穿我撒谎，实话实话，我撒谎的功底确实不咋地。我低下头，说：“应该没问题。”
“那上车吧！”许娜看向我。
他给许娜打开车门，却被许娜抢先一步。许娜见我站在原地，说：“上车，顾杰！”我很不情愿还是坐了车里。
许娜坐在我旁边，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们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仿佛都藏着心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娜娜，你身体最近怎么样了？”他在前面开车问道。
我惊讶的看向许娜，许娜面无表情地说：“老样子，你不用担心。”
“你别逞强，该请假休息就请假休息。”
“谢谢你，老同学，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有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忙问许娜怎么了，许娜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就是前段时间有些感冒，现在已经好了。
刚才我听他们的对话，好像不是感冒的事情。我又不好再追问，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许娜冲我轻轻一笑，说：“我知道，放心吧，要是真需要你帮忙，第一个你就跑不了。”
前面开车的那个人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顾先生，我听娜娜说你是做广告宣传的，你们对客户有什么要求吗？”
我说：“没什么要求，只要产品没问题就行，不能忽悠大众。”
“我们公司正好需要广告宣传，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谈谈。”
我一听有肉送上门，按说本该高兴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可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个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可以！”我不冷不热地说。
“那什么有时间，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谈。”
“你不是医生吗？医院还需要宣传推广吗？”我记得许娜说过他家开医院。
“那是我家的人，我主要做药品和医疗器械，经常和院长们打交道。”
“那也挺厉害！”我言不由衷地说。
“顾先生，我挺羡慕你，客户对象都是些经理，领导。”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还挺受用。看来那句话不假，谁都愿意挺好听的，虽然算不上甜言蜜语，也不管真心假意，它真的能迷惑人的心智。
“出来工作，大家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
“是！”
“老同学，你们公司真的要做广告吗？如果做广告，就找顾杰，他一定能帮到你，他很负责，一定不会让你们公司吃亏。”
许娜也帮我说话，我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许娜是为了我好。
“那当然，你放心，娜娜，我谁也不找，肯定找顾先生。”
“你还是叫我顾杰吧，我听你叫我顾先生，总感觉很陌生。”
“好，顾杰！”
到了地方以后，许娜带我去的一家餐厅，说是餐厅，实际是高档酒店。我走到门口，小声说：“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价格超贵不说，还有点不划算。我和你用不着这花花绿绿。”许娜低头一笑，说：“你别管了，错了这村就没这店，今天我高兴你可不能扫我的兴。”我说：“你发大财了还是中了五百万彩票。”她扑哧一笑，手握成小拳，看了一下四周，说：“都没有，我就是高兴，高兴不行啊，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千金难买我乐意。”我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只见那个他也在一旁笑了，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娜娜特意为你订的这里。”
我说：“干嘛这么破费！”
服务员带我们进了一间叫芍药的房间，她们这的包间是以花的名字命名，我们经过了牡丹，凤仙等好几个花名的包间，像是走进花的海洋。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餐厅。
服务员推开门，包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对我们三个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我们三个落座后，许娜坐中间，他坐许娜右边，我坐许娜左边。那个他叫来服务员，他让许娜点菜，许娜让我点，我让许娜点，最后他说：“娜娜你先点，你点完让顾杰点他喜欢吃的菜。”我说：“你们看着点吧，我不挑剔，点什么吃什么，没那么多事。”许娜见我这样说，就自己做主点了。
我不知道许娜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那个他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水。许娜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顾杰是我来北京认识的，你呢，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如果我没记错，到今年有十年了。”许娜说完低头一笑，说：“时间太快了，现在想来真像南柯一梦。”那个他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娜娜。”我不知道说什么，就算插话，也担心说错话，说了不该说的，生怕破坏他们两个叙旧的氛围。“我们喝点酒吧！”许娜提议到。
“不行，医生再三叮嘱不让你喝酒！你忘了？”
“今天我太高兴了，真的，你们两个都陪着我，就算我立马死了，我也没遗憾了。”
我刚想说好好的干嘛说这丧气话，他说：“别这样说，我们都会长命百岁，寿比南山，都能活成老妖精！”
许娜不说话，低头片刻，抬起头笑着说：“我们都活成老王八，都活个五百年！”我看见许娜眼睛含着泪花，像轻易触动她的心底。
“你怎么了，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忍不住说。
“没什么，就是心里太高兴了。我希望我的两个好朋友也能成为好朋友，你们互相了解后，一定会欣赏对方。我相信，因为你们都是好男人。”
许娜说完，冲我轻轻一笑，又冲那个他轻轻一笑。许娜好像在化解我和他的误会。
“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你不用担心。”他冲着我说：“是不是，顾杰？”他恐怕还不知道我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我们不是情敌，却胜似情敌，我拿不准他说的是故意让许娜听了高兴还是真的有这个想法，不管是不是，我也要顺势表态说：“也许，我们真的会臭味相投，说不定成了好朋友，忘了你这个老朋友。”
他笑了，许娜也笑了。他说：“顾杰，这个词臭味相投说的还比较中肯，我还以为他会说狼狈为奸。”
“那不至于，我们都是有原则和道德底线的人，别人不伤害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别人。”
可能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我见他脸色变了，又看了一眼许娜，便知道自己说多了。三个人突然安静下来。我就说吧，我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说话，一说话就是话题终结者。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说的特别多余，特别煞风景，心里懊悔自己一时口快，也不考虑说话后果。
还好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菜。许娜让服务员打开一瓶张裕葡萄酒。许娜说：“你们两位男士将就一下我，跟着我喝红酒，要是你们想喝白酒也行。顾杰，你喝白酒吗？”
我急忙摇头说：“红酒吧！”
那个他说：“娜娜，我开车，酒我就不喝了，你和顾杰喝吧！”
“那怎么行，我给你叫代驾，今天高兴，难得聚一次。”
我听许娜的话，感觉他们两个也不是经常这样。原来我误会他们两个了，也对，两个都是有原则的人，怎么会越线。两个有故事的人，都过去了那么久，虽然不是说放就放，但也不会轻易破坏这份美好。我把许娜想成什么人了，不由的一阵愧疚。
“娜娜，你知道平常工作忙，我也没时间照顾你，我看顾杰人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他。”
我不会听错吧，他竟然当起我和许娜的媒人。许娜沉默片刻，说：“我知道，让你费心了。以后你实在忙不过来，就不用来看我。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我可以的，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女孩儿了，我成大人了，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想找个理由躲出去，可是看现场气氛，我并不适合说话，一个字也不适合。我低着头，尽量让他们忽略我的存在。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还是回到以前吧，那样也挺好的，给对方保留最后一份尊严，也给过去保存一份美好回忆，不是挺好的。”
“娜娜！你又来了，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了？”
“今天当着顾杰的面儿，我想把话说清楚。这样也挺好的。”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非要闹的连老同学也做不成。我们可是关系最好的同学啊，走到现在不容易。一个人有几个十年，又有几个人的十年是在最好的年纪相遇认识，你是我青春的见证者，我也是你青春里的陪伴者。”
许娜低着头不说话，服务员打开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摇晃记下，分别给我们三人倒了一杯。服务员上完菜，像总结发言，说：“菜和酒已上完，请慢用！”我说：“你出去吧，有事我叫你！”服务员退出后，谁也不说话。
我只好活跃气氛，说：“快吃菜，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俩像没听见我说话，许娜还没喝酒就流泪了，眼泪掉到桌子上，像是落下的一颗颗透明珍珠。
“许娜，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之前关系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儿，这样总行了吧，我用人格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做违背道德的事情，更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什么也不希望，只希望你好好的，身体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再找一个对你好好的人过好每一天。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么在意你的自尊心，如果不是你那么要强，我们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可能会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我们可能会幸福的一起生活。你不能再次被你的自尊毁了。”
“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以前不会在一起，以后更不会。既然这样，就好聚好散，早点划清界限，谁也不打扰谁的生活。你有了家庭，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能和你走的那么近，我会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什么第三者，什么不要脸的狐狸精，什么抢了别人的丈夫，什么破坏别人家庭。你什么都不怕，我却什么都怕。我已经一无所有，更输不起。”
“是不是她找你说什么了？”
许娜不说话，沉默就代表承认。
“我知道了！”
我好像听明白一些，又像没完全明白。我没想到现实真的会像电视演的那样，说狗血吧，也算不上狗血。只是，我也吃了一回瓜，说实话，这个瓜一点也不甜，我也不想吃，因为太苦了。我把握不准，许娜和他是不是旧情未了还是旧情有天复燃。反正，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觉得自己真的不该来，显得自己太多余。
说实话，我不站在任何一方，他们应该断绝一切来往，不应该这样纠缠不休。可是，他们太爱对方了，遗憾里难免有些无法割舍，不舍得放手。除非他离婚再娶许娜，不过看情况，是不大可能。他们要是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他们怪只怪各自个性太强，太倔强，谁也不愿意先低头服个软。
我这是才真正明白，也才真正放手。我和许娜永远也不可能了，真的，我主动放弃。我不敢保证能给许娜幸福，但我敢打赌，许娜需要时间疗伤，她需要慢慢走出那段过往。如果她需要一个人陪伴，我倒是很乐意。如果她需要一个肩膀，我也愿意借给她依靠。只是，我不会爱她，因为我从他们身上明白，相爱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两个相爱的人也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我好像从中吸取了一些东西，那就是珍惜眼前人，要爱就好好的爱，要放手就果断的放手。哪怕两个人此生不再相见，哪怕两人成陌路人，但是爱过就是爱过，不爱就是不爱，不能给自己一生带来遗憾。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做人最难得就是敢爱敢恨，活的潇潇洒洒。
这顿饭，大家都是索然无味。他叫的代驾把许娜送了回去，他要送我，我坚持自己打车回家。许娜喝醉了，我一点也不担心，也没有必要担心。说句不道德的话，我真希望他们发生点什么，这样也算为他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而不是两个都活在痛苦中，恨不得他们两个轰轰烈烈爱一场，就算爱的昏天地暗，就算爱的面目全非，也比现在这样忘也忘不掉，爱也不敢爱，畏畏缩缩的要好。可是，我知道他们不会像我想的这样。他们太有责任感，太有道德精神，这个时候，我真的觉得道德精神对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未必是件好事，倒像束缚，捆绑着他们无法挣脱。
我真心希望，他们两个得到圆满，幸福，最后各自安好。如果最后无法走到一起，也算真正努力，为此愿意努力。
他把许娜扶进车后，我和他相视一笑，我知道我不再把他当情敌，因为我知道我不配，也不够格。我给他一个拥抱，算是一笑泯恩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请放手。”我没有再说什么，他是聪明人，一定知道我的意思。他说我会不会看不起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失败者。我想了想，说在感情的世界里大多以失败而告终。我说我也是个失败者。不过失败不可怕，只要明白自己的心就好了。不欺骗别人，也不欺骗自己。
他又拥抱住我，说和我会是好朋友。我说会的，会是好朋友。
当我看着他的车从我眼前疾驰而去，我再也不会瞧不起自己。我才真正明白，爱情无法用金钱，地位，权利衡量。真正的爱情，能超越一切。它是世上最伟大的爱，不低于亲情，友情，甚至比亲情，友情还要高贵。因为它太稀有，太珍贵，人们宁愿舍弃爱情，也不会放弃亲情，友情。爱情太脆弱，像室内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半点考验。可是，它又很纯粹，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只是，人们往往忘了它最该有的样子，总是拿着爱情的幌子，去糟蹋，浪费，毁灭一个人的真心。
我希望许娜得到属于她真正的幸福，不管是那个他，还是哪个他，我都希望她幸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情，但是我知道她要的幸福我给不了，我只有放手，只有送去祝福，最后，我希望她过好每一天。但愿，她真的如我所愿。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默默注视他们离去的方向，我想我该释怀了，真正的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