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腾讯《一饭封神》是否真的有购买《黑白大厨:料理阶级战争》版权无从确认,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它唯一没有可能“借鉴”的是节目名称,但民以食为天,登天之梯,可有高低之别?
这第一“有别”便是大小厨之别,人之别。节目设定大厨普遍在业界受到广泛认可、摘星夺珠、备受尊崇;小厨多为还未成名的素人厨师、市井山野里的无名之辈,或干脆就是纯纯烹饪爱好者。
【厨师的荣耀 — 时间的重量】
跟很多靠手艺吃饭的行当一样,庖厨这一行尊重时间累积带来的经验、资历、地位,唾弃虚浮与捷径,再加上中式文化里被推崇嘉许的模糊意会,“盐少许”“火候”“手感”等词又为厨房“传帮带”文化增添几分玄学,因此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者,大部分人要乖乖从低做起,慢慢练手艺、找感觉,在师傅的怒吼里瑟瑟成长,且厨房里向来等级森严,一个学徒进来每一年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界限分明,明里是因为这一行的价值观里相信时间的重量,暗里也是对老资格、上位者提供一种制度上的尊敬与保护,纲常秩序不能乱。这一套反映在节目里最直观的就是服装和名字。节目中大小厨都统一服装,大厨着白制服,小厨着灰蓝制服;小厨只能用花名,一个个可可爱爱网感十足,只有杀进前6才有资格公布真名,而大厨从一开始就是用大名,介绍里满是获奖摘星记录,人们对他们尊称一声师傅。可即便纲常有规尺,时代亦有巨轮,且随着烹饪技术的标准化、厨房器具的迭代更新、对外交流、市场竞争、人才缺口等诸多原因,血性躁动的年轻人有了更多向上比、往外看、走出去的机会,即便是传统中厨届也整不了德云社那套了。在赛制前期大小厨1V1对决赛中,《黑白》让评委蒙眼盲吃,由旁边工作人员拿勺伺候着,到《一饭》这儿没让评委蒙眼,他们能看见菜式呈现,但不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尽管前者做法可以更大程度保证公平性,让有能力的小厨有机会脱颖而出,但我觉得后者这个改动更好,“色”本就应该是考核内容之一,而且事实证明摆盘上小厨也可以信奉大道至简,大厨也可以活力风骚,不要有刻板印象。匿名对决就搞了这么一轮,多搞容易失控。后面就都是明牌了。

【被要求的姿态 - 时间的幽默感】
节目收官,大厨们只有在赛程里被淘汰的,没有名誉受损害的,他们用自己的职场资历、人生智慧、江湖地位赢得了节目内外的尊重与喜爱,即便参赛过程里有小小瑕疵,也会被观众宽容体谅:比如忘记了比赛规则;管理不好接单出餐流程;与领导发生矛盾时无法正面有效沟通等等。。。大厨有缺点,那是白璧微瑕,神坛上的活人感。这里面混杂着我们中华文化里的敬老、对传统技艺的价值认同、对职业精神的尊崇以及对于权威的趋同和对既定规则、阶层的媚从。
可大厨们也并非占尽优势,明眼人早就知道这档节目的冠军必定会从小厨中诞生(《黑白》中亦是如此)。草根逆袭、后来居上、新旧交锋、阶层翻转才是更符合目前时代叙事的剧本,是综艺想要提供给老百姓们的爽文,之所以爽,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在现实里太难了。有松动的可能,但是太难了。小李子都要在奥斯卡陪跑20年。
所以综艺节目里小厨可以上来,大厨也可以被干翻,但逆袭终须代价 —— 不仅要求小厨们实力过硬,而且心态要稳,观众大人们还要求你姿态要对。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毕竟年轻、容易自我中心、高估自己,急于自证,一腔热情地把自己献祭给网络综艺,提供了最炙热的话题,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越他们的人生经验。有些小厨做人做事欠成熟,当然可以讨论批评、但终究罪不至“死”。不容忍年轻人犯错、看不得年轻人张扬、恶意揣测编造动机、跟风踩踏、只接受谦逊低调、高情商“讨喜”人设 —— 这是一种短视、狭隘、虚弱、缺乏独立、理性思考能力的表现。网络暴力是弱者的狂欢。
所谓“社会”、“现实”、“向来如此”这些词只能说明某种规则的合理性,合理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或是进步的,打不破的合理性只能说明它基于人性的混浊和大多数人认知格局的限制。如果合理即美好,我们又怎么会跪得不舒服、不甘心呢?时代交替、新旧接棒间各有各的遗憾心酸,看你从哪个角度代入了。前浪也曾是后浪、潮起亦会潮落。

“年轻的时候很多师傅都不喜欢我,我脾气暴躁,不知道怎样去解决问题。但是人生总得经历,我们都是通过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失败才能够走向成功。” 这是大厨邵德龙师傅的淘汰感言。邵师傅体面人。
小厨周欢(小花)在“人生料理“赛段里提到她的伯乐 Chef Anna,原来Anna和她拥有一样的职业背景,都是从金融转厨师,一样决心在男性统治领域里打拼,当Anna看到野心、执拗,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周欢时,可以想象真的会倾心相授、大力提携吧。
正好前段刚看完电影《梅艳芳》,里面有一句相关的台词,片中前后出现了两次,“前辈提携后辈是应该的”。她也是这样做的。
时间是世上最公平、最民主、最残忍、也最有幽默感的东西。出来混早晚要还。大小厨本不该是对垒的阵营,说什么“英雄出少年”、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不过是在时间长河里彼此对望罢了,是一程又一程的前赴后继、迎来送往。努力不负青春,也不要老来活成我们年轻时讨厌的样子吧。
最后放一位在节目里最受观众喜爱的大厨 —— 性格风雅、游戏人间、友爱温暖、松弛感拉满又屡出奇招的Chef David 黎子安,现任香港neighborhood主厨。你觉得他年轻时会是怎样的一枚少年?

未完待续。下次想聊聊美食烹饪比赛中涉及到“高低有别”的其他方面。
搁笔·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