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湖西往事_1_童年_06

冯秀珍如期诞下了第三个孩子,接生婆仍然是先前那位,这次同样又是个儿子。对于坚信“多子多福”的王永才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儿了,虽然这意味着家里今后的日子会更艰难,但此事却让他乐的合不拢嘴。到了取名的时候,冯秀珍笑呵呵的说,二儿子连奶水都要和哥哥争,要么就叫瑞征吧。日后每当给孩子算卦时,算卦的人都说以后老二要争老大的福分,也不知这到底是真是假,反正家里人都没往心里去。

之后的日子虽然艰难,但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出生,欢笑却总是回荡在这个贫穷的小院儿。有生就会有死,王永才的父母在这几年相继离世。在他娘死的时候,他心里的滋味及其复杂。老太太性格懦弱,不敢跟她男人顶一句嘴。虽前后生了十个孩子,但最终却只有王永才一个活了下来。他娘这一辈子,跟着他爹一天福都没享过,唉!等他爹死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他实在找不出伤心的理由。自打他出生那天起,他爹就没给过他哪怕一丝丝的爱。

要说以王永才这样的家庭,陆续发生家里添丁、老人去世这样的事儿,还真够他喝一壶的。但好在农村有丧社,这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丧社类似于一种互助组织,村里村外的人志愿结合,每年缴纳一定的费用,当时一般也就三五块钱。谁家老人去世了,就由社里拿出一定数目的钱款给主家,如果当年去世的老人多,钱不够了,那就由社头出面再募集一些。丧社这样的组织都是村民自发组成的,不具有排他性,村民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加入多个。有些人为了最大程度的缓解家中老人去世时的压力,会加入多个丧社。社头一般由组织能力强,有一定影响力的人担任,这样有事儿的时候,他就能一呼百应。丧社除了出钱之外,还要负责抬死者的棺椁,协助主家发丧等事宜。丧社的规模,全凭社头的影响力和口碑。以前王永才常年在东北生活,那边没有这样的组织,回到山东老家后,他在别人的影响下,意识到像自己这样的家庭,更要依靠组织,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当地最大的丧社。当他爹娘去世时,确实极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要说王永才家这二儿子,从小就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性格。他只要睡醒了,眼还没睁开呢,就扯着嗓子哭开了。再稍微大一些会吃普通的饭了,合自己胃口的饭还好说,他吃的满身都是。一旦饭菜不合胃口了,他就直接把饭碗打翻,然后又哭闹不止。就家里这条件,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哪能顿顿都如他的意呢?但只要不如意就哭闹,冯秀珍恨的真想把他塞回肚子里。王永才虽说心里也高兴,但他想着等他大点儿说不定就好了。哪知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这个从小不让人省心的二儿子,让他两口子操了一辈子的心。

家里孩子多,王永才两口子既要忙地里的活儿,还要照顾家,平日里的辛劳可想而知。时而不时需要亲友搭把手帮助分担压力,那就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既需要别人帮助照顾孩子,还需要在农忙时帮着收、种庄稼。照顾孩子,这个孩子乖巧才可以,否则亲戚也弄不了啊。王瑞奇从小乖巧听话,自然也就成了家里这几个孩子中,在亲戚家待的时间最多的那个。他爱住亲戚在村儿里是出了名的,特别喜欢去姥姥家。二儿子是个夜魔星,到哪儿都不受欢迎。同样的爹娘、同样的生长环境,却造就了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上帝造人也太奇特了吧?

1976年,对中国人民来说,是具有非凡的意义的一年。一是周恩来、朱德、毛泽东这些伟人相继逝世,二是迎来了粉碎SRB的好消息。WHDGM成了过去时,十年浩劫的终结,预示着阶级斗争不再是社会的主要矛盾,老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了。全中国人民一片欢欣鼓舞,即使是在农村也能感受到这种气氛。那时王瑞奇住在姥姥家,每天早晨他都不是自然醒的,因为村里的大喇叭只要天一亮,就会反反复复播放革命歌曲,像《大海航行靠舵手》、《东方红》等等。虽然被吵醒不是啥好事儿,但每天睁眼躺在被窝里就能听到歌声,还是会让他高兴。其中的歌词他还无法理解到底是啥意思,但时间长了,他也学会跟着唱了。不过那时有一个问题长时间困扰他,为啥姥姥家村儿里有广播,而三王庄咋没有呢?后来他好像琢磨明白了,自言自语说道,“姥姥家离城里更近一些”。

虽然WHDGM在城市早就结束了,但农村真正结束却要晚一些。就像小河的流水,越往下流,水流越细。信息也是一样,越往下传递就越慢,所以一直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城里的学生不再往村南边儿的林场干活儿了,王瑞奇才从大孩子嘴里得知,WHDGM结束了。那个混乱年代留给王瑞奇的记忆,除了革命歌曲之外,就是时常跟着村儿里的大孩子,追着“上山下乡”的知青自行车后跟他们要吃的。当然了,除了要吃的之外,那些大孩子还会冲着女知青吹口哨,以引起她们的主意。如果女知青多瞅了哪个人两眼,那人可就有了吹嘘的资本,甚至能激动的两天睡不着觉。城里的女知青大多留着长头发、扎着辫子,脸蛋儿白里透红,就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她们每次路过,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一股香味儿,让人陶醉。那时王瑞奇还不明白,为啥都要到吃的了,那帮大孩子还不赶紧走,咋还盯着女知青一个劲儿瞅呢?等他长大点儿终于明白,原来那是男孩儿对漂亮女孩儿的天然反应。

WHDGM结束一年多之后,中国又迎来了有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大变化。 1978年年底,安徽凤阳小岗村农民率先实行包产到户,随后在全国逐步推广。大锅饭的年代终于过去,农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种植各种作物,‘多劳多得’的愿望得以实现。猛龙过江,各显神通,神州大地迎来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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