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尘丹……”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莫西心头一紧。白月姑娘的善良和美貌，更让他心潮澎拜。
他凝视着白月消失的方向，风沙依旧呼啸，却再也看不到那抹纯净的白影和神骏的白驼。
“好美，好温柔的女生啊……传说中唯有身负此丹者，方可尘埃不染，清净无垢……
而避尘丹的根本，正是德道的千年灵蝎吸纳日月精华、凝聚天地灵能所成的内丹结晶！”
莫西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既有惊疑，又有一种面对天地造化的敬畏。
“这白月姑娘......莫非......莫非是修炼千年得成正果的‘仙女’……”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能够从容穿行沙海，在戈壁严酷环境下给别人赠水赠食、自己又一尘不染的美丽女子，极有可能就是一头修炼千年、已然化形的蝎子精。
而且，她所凝聚的内丹，正是传说中的‘避尘丹’。若在平日，遇到此等千年大妖，莫西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或结交，或警惕。
但此刻，他心中虽有波澜，却无暇深究。噬骨毒姬和裂魂刀客，那两个阴狠歹毒的邪师，如同两条受伤的毒蛇，正潜藏在这片无垠的戈壁荒漠之中！
他们身受重伤，急需恢复元气和疗伤之物。一旦让他们缓过劲来，以他们的手段和心性，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生灵要遭秧。
“除恶务尽！追！”
莫西狠狠灌了几口白月姑娘给他留下的清水，将最后半块胡饼塞进嘴里，强压下对白月身份的惊疑和对避尘丹的高度重视。
或者说，是修道之人对天地灵物的本能好奇。重新凝聚起精神，循着记忆中邪师逃遁时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气息，再次踏入了风沙之中。
追踪变得异常艰难。风沙是天然的抹布，早已将邪师留下的痕迹彻底掩盖。
莫西通过法诀演算，推算出大概方向。在烈日炙烤、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苦苦搜寻。
他时而爬上高耸的雅丹土丘极目远眺，时而潜入干烟的河床底部仔细探查。一天，两天……
除了几块疑似沾染了邪气的破碎衣角，再无其他发现。疲惫和焦灼如同两条毒虫，啃噬着他的意志。
就在莫西几乎要放弃，准备折返去照看吴风和阿猛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遮天蔽日的沙尘暴席卷而来。
狂风怒号，黄沙如幕，天地间一片混沌。莫西慌忙寻找避风处，跌跌撞撞中，脚下突然一空。
“噗通！”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滚落下去。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反而像是跌入了一个巨大的沙堆。
缓冲了一下。沙尘暴的呼啸声在头顶变得沉闷。莫西挣扎着爬起身，吐掉嘴里的沙子，抹去脸上的沙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天然洞穴，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由巨大条石砌成的甬道！甬道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石头。似乎是某种萤石，照亮了脚下的路。
空气虽然依旧干燥，却少了地表那种狂暴的风沙气息，反而多了一丝……尘封已久的、带着古老烟火气的味道。
“这……这是？”
莫西心中一惊，随即涌起巨大的好奇。他顺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甬道并不长，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一座庞大而古老的地下城市。如同沉睡的巨兽，展现在他的眼前！
城市的建筑风格粗扩而奇异，多以巨大的土黄色岩石垒砌而成，房屋低矮敦实，街道宽阔。
穹顶极高，悬挂着许多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仔细看去，那竟是由无数发光的、类似水母的奇特生物组成的群落！
它们缓慢地漂浮、游动，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黄昏般朦胧而神秘。这……这太荒唐了。
更让莫西惊讶的是，这座地下古城并非死寂！不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厚重皮袄、风尘仆仆的商队牵着骆驼；
有裹着头巾、露出精悍眼神的本地居民在叫卖货物；甚至还有几处酒肆茶棚，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仿佛这片死亡戈壁之下，隐藏着个生机勃勃的绿洲！
“鬼市？还是……失落之城？”
莫西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他发现这里汇聚的人员极为复杂：有普通凡人商旅，也有气息彪悍、带着兵器的武者。
甚至不乏一些身上带着微弱法力波动的修士。或者说是邪修、散修，以及一些……非人类的存在。
比如角落里那个摊位，摊主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两只闪烁着绿光的复眼；它嘴里正大嚼着一根甜高粱杆子，吃的唾沫横飞。
又比如酒肆门口，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后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老者手里一杆长长的烟斗，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吞云吐雾……
一个戏班子，舞姬表演者中，有几个居然是散发出莹莹磷火微光的骷髅。它们身着粉红色的衣裙。
长长的衣袖飘向在地下城的观众席，引发一阵阵叫好。没有肌肉的身躯做得出各种妖娆舞姿，喝彩声此起彼伏。传说中的粉骷髅？
“龙蛇混杂，妖鬼并存！”
莫西心中凛然。这种地方，既是藏身疗伤的绝佳之地，也是危机四伏的险恶之所！
那两个邪师，身受重伤，急需安全的环境和疗伤的物资，这里简直是他们最理想的藏身之处。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跟着人群逛街，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老行商，在街道上慢慢溜达。
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交谈；眼睛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影。
集市热闹非凡。货物琳琅满目：有来自西域的香料、宝石，有戈壁滩特产的奇石、兽骨……
也有一些明显带着阴邪气息的“特殊物品”——浸泡在药液中的毒虫、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矿石……
莫西甚至还看到一个摊位，公然摆放着几件刚从土里挖出来、还带着泥腥气的陪葬品！
更有公开明码标价售卖儿童和妇女的店铺。简直就是没天理了。连人类在这里都成了商品。
怪不得世界上每年失踪那么多妇女儿童。在看不见的黑暗角落。藏着罪恶的人口交易黑市。
不！这是鬼市魔市。
“哼，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罪恶之地！上苍一定铲除这邪恶！”
莫西心中冷哼，更加确信那两只“毒蛇”就藏身于此。
他在一个卖烤囊和肉汤的摊子前坐下，要了碗热汤，慢慢吸饮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在努力寻找……寻找那些身负重伤、行动不便的身影，或者寻找那些暗中交易毒物、阴煞之物和灵药的线索。
噬骨毒姬擅长用毒，疗伤必然需要特殊的毒物；裂魂刀客手臂重伤，或许会寻求接骨续筋的邪门药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下古城没有日月，全靠那些发光生物和人工光源判断时辰。
莫西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转悠了许久，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两个邪师的踪迹。他们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判断错了？”
莫西心中泛起一丝疑虑。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探索城市更深处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一条狭窄阴暗的巷道里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段妖烧，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她步履似乎有些虚浮，一只手扶着墙壁，行走间带着一种受伤后的隐忍。
“噬骨毒姬？”
莫西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放下汤碗，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不敢跟得太紧，只远远缀在后面，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背影。
女子极度警觉，她三两步一回头，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最后来到古城边缘一处更为破败、几乎无人居住的区域。
这里房屋倒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残破的“水母灯”在远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在一座半塌的石屋前停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手诀捻动，开启法阵。然后推门闪身而入。
莫西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贴在一堵断墙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那座石屋。石屋门窗紧闭，里面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动静。
“是这里了！”
莫西心中笃定。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凝聚功力，冲破法阵。强势突袭杀入！打她个措手不及。就在他指尖即将掐动法诀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奇异嗡鸣，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莫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带着致命威胁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他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座倒塌的巨石堆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正是那白月姑娘。
她依旧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善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漠然，杀机……
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审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破败和黑暗格格不入。
在她白嫩的手腕上，一只小巧玲珑、通体晶莹如黄金打造、尾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蝎子，正缓缓爬动着，发出那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鸣。
金钩天蝎……
莫西的心脏，如同被那只金蝎的尾钩狠狠蛰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之前的猜测，被眼前这一幕彻底证实。
这位赠他水食、行走风沙一尘不染的白月姑娘果然就是一头千年蝎子精！而且，此刻她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
“白，白月姑娘……”
莫西强自镇定，声音干涩。
“在下到此追查恶徒，为民除害，无意冒犯姑娘清修......”
白月姑娘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莫西，又看了一眼那座藏着噬骨毒姬的破败石屋。
手腕上的金竭停止了爬动，尾钩微微扬起，对准了莫西，幽蓝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地下古城边缘的这片废城，成为了一个无形的角斗场。
一方是身负除魔使命、却疲惫不堪的老修士；另一方是神秘莫测、气息冰冷的千年天蝎精；
而在那破败石屋中，还藏着一个阴险歹毒的用毒邪师。
莫西的掌心，悄然沁出了冷汗。他面对的，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
《一剑了恩仇》
进退维谷叹无常，
恩仇在即两难全。
天命护身老修士，
龙潭虎穴搏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