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上方提着一块鎏金匾额,写着“蟒川李府”四个大字。匾额下方门脑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横批,两边门框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对联。
她猛吃一惊,暗想这是谁家呀?怎么偏偏叫我看见人家办丧事呢?这样想着,她的视线竟然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来到了一个很大的灵棚里。灵棚里有不少下人在忙碌,也有好几个戴着重孝的人在跪迎送前来吊唁的宾客。她感觉其中一个男孝子很面善,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紧接着她又看见了灵桌,桌上摆满了猪头、羊肉、面桃等各种贡品。供奉的灵牌上写着“顕妣李母刘太孺人闺名荷香生西莲位”。
看见这个灵牌,她猛然意识到死去的人就是她自己,嫁给李家姓刘名叫荷香的,除了她又会是谁呢?她这样想着时,突然看见有一股气息从那灵桌后面升腾了起来,迅速飞越千里,来到了她眼前。这气息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后,竟融入到了她的身体里。于是,她记起来了,她刚刚因病去世,尚未入殓,她的遗体就躺在灵桌后面的灵床上,灵桌和灵床之间隔着一道黑色布幔帐。那些带孝的人中,有她的儿子、儿媳还有孙辈。先前她看见的那个跪迎宾客的男孝子正是她的儿子李贺桂。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很想回到躺在灵床上那个身体里,然后坐起身,带给儿孙们一个惊喜。可是她没有成功,只能满怀遗憾地看着她的遗体被放进了棺材里,然后棺材被十六个身着黑衣的人抬着出了府门,一直被抬上了一座山岗,埋进了早就造好的墓穴里……
后来,她一直在心中记挂着儿子李贺桂,动不动就放任视线溜进他府中,四处游荡。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中,李贺桂已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有一日,他也躺在了灵床上,牌位被摆在了灵桌上。这时候,她心里难过极了,想把他的魂魄追回来,重新安放进他的身体里。可是,他的魂魄飘得太快,她越追离他的魂魄越远,最后只好无奈地放弃。
再后来,她又陆续看见了她的孙子,重孙子等等都躺在了灵床上,也看见了蟒川李府的日渐凋落。她很想帮李府一把,使其恢复往昔的荣耀,却根本无能为力。
又过了三百年后,她的后人终于绝迹了,蟒川李府也泯灭在莽草山林中,连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