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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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6期“抵达”专题活动。


去年冬天第一次坐进心理咨询室的时候,窗外的银杏光秃秃的树枝上积满霜花。

我坐在来访者对面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数自己的呼吸。椅子是米色的,扶手泛着温润的光。

从设计公司那间有着临江落地窗的办公室离开,一路辗转,抵达心理咨询室,坐上这把椅子,我花了不过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的光阴,月亮盈缺了一十八回,秋菊开了两次,说起来很短,走起来却觉得路很漫长,像一条细细的线,弯弯绕绕的,我终于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一年半之前,我还日复一日地在画方案、审项目、开会、出差,在我内心并不认可的文件上签字,给那些我所不喜欢的人陪笑。

我画过很多方案,大到城市群的概念规划,小到一个社区的更新规划,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条,粗粗细细,有的像笔直的腰杆,有的像情人的绕指柔。

很多个深夜,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我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睛里全是线条,却没有一条通向自己的心。

后来,想了很久,我还是希望有一条路能通向自己的内心。所以,我换了方向。

从设计行业转轨到心理行业,三十多岁重新跨行读研,就像一棵被移栽的树,根系还带着旧土的潮湿,就要伸进新的土壤里,想活下来并不容易,但我当时有个笃定又可笑的想法——即便活不久,我也希望我的墓碑上刻着“双硕士学位”。

考研的那一天,我起得很早,考场里的凳子很硬,坐得我屁股很痛。但专业课的考卷百分之八十是主观题,一页一页的空白等着我填满。考试时间是三个小时,我在那条很硬很硬的凳子上做了三个小时。

那个时候,我甚至有点想念办公室里舒适的椅子。我觉得自己很滑稽,厚如砖头的教材和复习资料没有让我退缩,但是考场的凳子竟让我想念从前在设计公司的日子。

最后合上笔帽的时候,天快黑了,考场里的灯亮起来,照见我食指侧面磨出的茧,微微泛红。

成绩在四个月之后才出来,我的专业课成绩在这一届是最高分。我想,这也算一种抵达吧——不是到了终点,是到了能说"我在路上"的地方。

后来是考社会工作师,大多是选择题,用铅笔涂答题卡,咔嗒咔嗒的,倒也轻快。成绩在两个月之后出来的,证件拿到手里的时候,我对自己非常满意。

再后来,是心理咨询师等级评定。考场的走廊里,有一排绿萝,叶子朝着光的方向斜斜地长,让人瞧着觉得踏实。

最长的路,是执业培训。从基本功特训、伦理课、通用技术、主要流派的理论与技术,再到最后一个阶段的咨询实践。银杏树的叶子绿了,又黄了,落了,又长出新的。四季流年,我一直在路上,一直走到这把椅子旁。

第一次正式以咨询师的身份坐在这把椅子上,我深深地呼吸,然后轻轻放下自己,专注地倾听对面的来访者。结束时,她说了谢谢,我站起来送她。咨询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如今,这把椅子我已经坐了半年之久。那些在对面的沙发上坐过的人,有的说着说着就哭了,有的说着说着就笑了,还有的沉默了很久很久。

从设计行业到心理行业转轨的这条路上,我无数次抵达内心最美的风景。

我知道我会一直走下去,脚下已经不是原来的路,但我还想继续走,不急,不慌,远方还有更美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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