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订货会遇见了一位客户，她应该也就是40出头的年龄，以前每次见到她都是光彩照人的样子，刷着长长的眼睫毛、涂着白白的粉底，打着鲜艳的口红、穿着时髦的衣服，一说起话来吐字清晰、精神抖擞的，一看就是特别自信、特别阳光的女人。这次见到她大变样，简直不敢认，深深的黑眼圈、枯燥的头发、邋遢的着装、要不是还画着不太服帖的妆，我甚至都无法辨认出她来了。
我很纳闷，在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去年她父亲得了脑出血，一直处于瘫痪的状态，书店的收入不高，也没办法每天雇佣护工看护，只能她和母亲每天两个人交替照看，母亲身体也不好，又是高血压又是糖尿病末，所以大部分照看任务都落在她的身上，尤其是晚上，要定期帮助病人翻身，否则就容易得褥疮，最近这一年她不但一直提心吊胆着老人的身体，就连一个整觉都没有睡过，而且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我记得曾经有一位老人感叹：“人没必要活得太长寿。60 岁走，太年轻；70 岁走，有点早；80 岁去世，刚好合适。” 人这一辈子，真不用盼着活太久。60 岁觉得人生还有余温，70 岁心里仍有未竟的念想，到了 80 岁，便少了遗憾。年轻时再苦再累，总盼着明天，活着就有奔头、有光亮；可到了暮年，身上的疼止不住，心里的劲提不起，药罐子比饭碗还亲。活得久，从来不等同于活得好。
其实我是深有体会的，我父亲2003年到2019年之间，一共得了6次脑血栓，最后躺在床上变成了植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吃饭只能靠从鼻子下管，全身的肌肉都在萎缩，活得久真不见得活得好，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亲人来说，无论他是什么状态，无论自己照看需要遭多大罪，还是希望他活着，可是对于病人自己，我没办法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是否想这样痛苦的活着。
对于这个客户，我身为旁观者，虽然有种感同身受，但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我很心疼，却也没有任何可做的，就连语言上的安抚都不知道如何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