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撞进眼里的，是铺天盖地的黄，不是零星的点缀，是连绵的、汹涌的、泼泼洒洒的金黄，从铁轨边漫向田埂，爬上坡地，钻进村庄的缝隙，把整个春，都染得透亮。
那是油菜花。一朵细小，一簇热闹，一片便成了海。风过时，花海起了浪，金波推着绿浪，从车窗下涌过，快得抓不住具体的瓣，只留下满眼的晃，像谁把阳光揉碎了，撒在大地上。鼻尖仿佛也飘来那股香，不浓，却带着土腥气的鲜，是泥土醒了，是种子破了壳，是万物攒了一冬的劲，在这三月里绷不住，全泄成了这泼天的黄。
眼睛追着那片黄跑，心也跟着飘了起来。闪过的花丛里，能看见田埂上的农人，戴顶草帽，弯腰侍弄着什么，身影在金黄里成了小小的黑点，却透着踏实的活气。远处的村庄，白墙黑瓦浸在花海中，像浮在金汤里的船，烟囱里冒出的烟，慢悠悠地融进风里，连时光都慢了半拍。这哪里是花？是农村的心跳，是大地的呼吸，是中国最朴素的春信：告诉你，土地没有辜负汗水，冬天过去，总会有新的希望破土而出。
车速快，花海一闪而过，又有新的一片撞进来，黄得更烈，绿得更翠。这一闪而过的美，竟比驻足凝视更让人动容，它像生活里那些抓不住的瞬间，却在心里刻下更深的痕。你看那金黄里藏着的力，是顶破冻土的韧，是迎着寒风的挺，是把平凡的生命，活成了最壮阔的模样。
车窗外的金黄还在往后退，可那股春的力量，却顺着目光钻进了心里。原来最动人的生机，从不是温室里的娇柔，是田野上这自由生长的、泼辣的、一闪而过却永远鲜亮的黄，它告诉你，大地醒了，中国的春天，正沿着铁轨，沿着田埂，沿着每一寸苏醒的土地，铺陈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