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爆竹声愈发密集了,有的化作金色的流苏垂落天际,有的在半空绽放成牡丹的形状,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光晕里。
午后无事,我翻出祖父留下的那本《京华烟云》。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梅花,是几十年前某个春日他在老宅后院摘下的。
指尖拂过"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的字句,忽然听见邻家传来《步步高》的乐曲声,电子琴的音色虽不及古筝悠扬,却也奏出了同样的欢喜调子。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起来,古与今,旧与新,就这样不着痕迹地交融在一起。
暮色四合时,我独自登上屋后的小山。
远处的村庄已是万家灯火,橘黄色的光晕从各家的窗棂里透出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山风带着松针的清香拂过面颊,忽然想起幼时总爱缠着祖父问"年"是什么。
祖父总是坐在那把竹椅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慢悠悠地说:"年啊,是时光结出的果子,甜里带着点酸,酸里又藏着甜。"
那时不懂,此刻望着山下渐次亮起的灯笼,望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忽然就懂了——年是岁月的刻度,是记忆的纽扣,是一代又一代人用思念与期盼编织的结。
下山时,遇见邻居张伯提着灯笼往祠堂去。"去给祖宗上柱香,"他笑着说,灯笼的光晕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老规矩不能忘啊。"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照亮了路边那丛凌寒绽放的腊梅。
花瓣上的雪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散发出清冽的香气,让人想起古人"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诗句。
回到家中,母亲已在堂屋摆好了供品。
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在灯光中画出温柔的弧线。
案上的苹果红得像小姑娘的脸蛋,柑橘的甜香与线香的清苦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名为"团圆"的味道。
父亲正在写春联,狼毫笔在洒金红纸上游走,写下"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八个大字,墨色饱满,力透纸背。
侄儿趴在桌边,用毛笔蘸着金粉,在春联的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引得我们都笑了起来。亥时将近,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