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像是无数小鼓槌在敲击。苏小曼站在狭小的公寓里，手里攥着手机，眼睛不断瞟向墙上滴滴答答走着的时钟。
"妙妙，你好了没有啊？我相亲要迟到了！"她敲着浴室的门，声音里满是焦急。
浴室里传来室友林妙妙不紧不慢的声音："马上好，再给我五分钟画个眼线。"
"五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苏小曼抓狂地抓了抓头发，"这次相亲是王阿姨介绍的，据说对方条件特别好，要是因为迟到黄了，我妈非杀了我不可！"
"好啦好啦，这就出来。"林妙妙终于打开浴室门，一股热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她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苏小曼的样子却突然噗嗤一笑："你就穿这个去相亲？"
苏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外加一件米色风衣。她咬了咬下唇："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挺得体的啊。"
"拜托，这可是相亲！对方据说是个高管诶！"林妙妙翻了个白眼，快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酒红色的小洋装，"穿这个，再配上那双黑色细高跟，保证让对方眼前一亮。"
苏小曼犹豫地看着那件明显过于性感的裙子："这不太合适吧..."
"信我，男人都喜欢这样的。"林妙妙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给她，"快去换上，我来帮你化妆。"
十分钟后，苏小曼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紧身的洋装勾勒出她平时隐藏的好身材，精致的妆容让她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明艳动人，只是脚上那双高跟鞋让她走路像踩高跷一样不稳。
"我看起来像个..."
"万人迷！"林妙妙满意地拍拍手，"相信我，对方绝对会被你迷住的。对了，手机别忘了。"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手机塞进苏小曼的包里。
"等等，这不是我的..."
"哎呀，我们手机壳一样，拿错了。"林妙妙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把苏小曼的递给她，"快走吧，再晚真来不及了！"
苏小曼看了眼时间，惊呼一声："天哪！已经六点四十了！约的七点！"她抓起包冲出门，连伞都忘了拿。
雨下得更大了。苏小曼站在路边拼命招手，却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下。她的头发很快被雨水打湿，精心打理的卷发贴在脸上，睫毛膏也开始晕染。
"完蛋了..."她绝望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男性面孔。
"需要搭车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
苏小曼顾不得多想，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太感谢了！麻烦送我去香榭西餐厅，我赶时间！"
上车后，她才注意到车内豪华的真皮座椅和淡淡的檀木香气。身旁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你是去...相亲？"男人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她不合时宜的装扮。
"啊？你怎么知道？"苏小曼惊讶地瞪大眼睛。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猜的。香榭是著名的相亲餐厅，而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你看起来很不自在。"
苏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道："确实。这衣服是我室友的，鞋子也是。我平时都穿平底鞋和休闲装。"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过短的裙摆，"但室友说这样能给相亲对象留下好印象。"
"如果一个人需要你改变自己才能喜欢上你，那这个人不值得交往。"男人淡淡道。
苏小曼惊讶地看着他："你说得对！天哪，我居然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太傻了。"她突然释然地笑了，伸手把头发上的夹子取下来，让湿漉漉的头发自然垂下，"舒服多了。"
男人似乎被她的率真触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瑾琛。"
"什么？"
"我的名字。顾瑾琛。"
"哦！我是苏小曼。"她伸出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抱歉，我淋湿了..."
顾瑾琛却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行驶，苏小曼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不是出租车司机啊！我是不是上错车了？"
顾瑾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确实不是。不过既然你已经上车了，不如将错就错？"
"什么意思？"
"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不如我们一起去香榭？就当是...相亲。"
苏小曼瞪大眼睛："你是说...你和我？相亲？但我们才刚认识啊！"
"相亲不就是认识陌生人的过程吗？"顾瑾琛反问，"除非你坚持要见原来那位。"
苏小曼犹豫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些奇怪，但谈吐不凡，长相更是无可挑剔。而且她现在已经迟到半小时了，原来的相亲对象恐怕早就走了。
"好吧，"她笑了，"那就将错就错。不过提前声明，这是我第一次相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彼此彼此。"顾瑾琛微微颔首。
车子停在香榭西餐厅门前，服务生撑着伞前来迎接。当看到顾瑾琛时，服务生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顾总，晚上好。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顾总？"苏小曼疑惑地看向顾瑾琛。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顾瑾琛轻描淡写地说，绅士地为她撑伞。
进入餐厅后，苏小曼被内部的奢华装修震惊了。水晶吊灯、纯白的桌布、穿着正式的服务生...这完全超出她对"西餐厅"的想象。
"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小声对顾瑾琛说，"吃个饭而已，需要这么隆重吗？感觉像是在拍电影。"
顾瑾琛挑眉："你不喜欢？"
"说实话，有点做作。"苏小曼诚实地说，"吃饭的地方温馨舒适就好，这么正式反而让人紧张。"
顾瑾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转向领路的服务生："换到玻璃花房去。"
"但是顾总，那里..."
"就那里。"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餐厅后方的玻璃花房。这里布置简约，四周是透明的玻璃，雨滴敲打在上面形成天然的背景音乐，室内点缀着绿色植物，氛围温馨而私密。
"这里好多了！"苏小曼惊喜地说，"像是秘密花园一样。"
顾瑾琛看着她脸上真诚的喜悦，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喜欢就好。"
点餐时，苏小曼面对全是法文的菜单手足无措。顾瑾琛本想帮忙，却见她直接合上菜单，对服务生说："请给我来一份你们这里最好吃的牛排，七分熟，配菜要土豆泥和西兰花。甜点等会儿再说，谢谢。"
服务生有些惊讶地看向顾瑾琛，后者眼中带着笑意："我和这位小姐一样，不过牛排五分熟。"
等服务生走后，苏小曼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太土了？看不懂菜单就随便点。"
"相反，我很欣赏你的直接。"顾瑾琛说，"大多数人在这里都会假装懂得那些法文菜名。"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苏小曼松了口气，随即好奇地问，"对了，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服务生叫你'顾总'？"
顾瑾琛略作思考："企业管理。你呢？"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策划，就是那种想点子然后被客户否决再想新点子的工作。"苏小曼做了个鬼脸，"不过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能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哪怕只有一小部分。"
随着交谈深入，苏小曼渐渐放松下来。她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奋斗到现在的位置，分享工作中遇到的趣事，甚至谈到了自己的家庭——单亲妈妈抚养她长大的艰辛。而顾瑾琛虽然话不多，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偶尔的提问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
不知不觉中，晚餐进行了两个小时。当甜点上桌时，苏小曼突然想起什么："天哪，我完全忘了原来的相亲！那位先生一定气坏了..."
"不必担心，"顾瑾琛淡定地说，"我想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顾瑾琛正要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需要接这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接电话，苏小曼无意中听到几句"董事会"、"并购"之类的词，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当顾瑾琛回来时，脸色有些阴沉："抱歉，公司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没关系，我也该回去了。"苏小曼善解人意地说。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苏小曼坚持道。
走出餐厅时，雨已经停了。苏小曼转身对顾瑾琛说："谢谢你今晚的'相亲'，我很开心。虽然这是个误会，但认识你很高兴。"
顾瑾琛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说："也许这不是误会。"
"什么？"
"没什么。"顾瑾琛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苏小曼接过名片，借着路灯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顾氏集团...CEO？你是顾瑾琛？那个商界新贵顾瑾琛？"
顾瑾琛微微点头。
"天哪！我居然上了顾氏集团总裁的车还跟他'相亲'？"苏小曼捂住嘴，"我真是太冒失了！"
"相反，这是我最近参加过的最有趣的晚餐。"顾瑾琛真诚地说。
就在这时，苏小曼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林妙妙："喂？妙妙？什么？我的工作文件？天哪，我完全忘了！"
挂断电话后，她焦急地翻看自己的包："完了完了，我把明天提案要用的文件落在公司了！"
"需要帮忙吗？"顾瑾琛问。
"不用了，我得赶紧去公司拿。"苏小曼匆忙道别，"再次感谢你，顾先生。再见！"
她转身跑向马路对面，拦下一辆出租车。顾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文件——那是苏小曼从包里拿手机时不小心掉落的。
封面上写着《阳光城项目创意方案》，署名正是苏小曼的名字。
顾瑾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苏小曼。"
第2章
苏小曼站在顾氏集团大厦的电梯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文件袋的边缘。阳光城项目的提案会议十分钟后就要开始，而她的胃里像是有一群蝴蝶在扑腾。
"放松点，你看起来像是要去赴死似的。"身旁的总监陈明瞥了她一眼，"虽然顾氏确实以苛刻著称。"
"我只是...有点紧张。"苏小曼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负责如此重要的提案，更何况客户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顾氏集团。
"记住，我们的方案很扎实，你只需要按昨天排练的那样介绍就行。"陈明整理了一下领带，"不过待会儿主要是由我发言，你负责辅助演示。"
苏小曼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阳光城项目的核心创意都是她的点子，但作为初级创意员，她只能做幕后工作。
电梯门在36层打开，眼前是顾氏集团总部的接待区。宽敞明亮的大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几位西装革履的精英正在低声交谈。
"新锐广告的？"一位女秘书迎上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其他几位高管正在路上。"
苏小曼跟着陈明走向会议室，经过一面装饰墙时，上面顾氏集团高管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最中央是一张冷峻的男性面孔——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神，微抿的薄唇...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怎么了？快跟上。"陈明回头催促。
苏小曼指着那张照片，声音发颤："那、那个人是谁？"
"顾瑾琛啊，顾氏集团的CEO，今天他可能会出席我们的提案会。"陈明压低声音，"听说这位顾总眼光毒辣，否决过不少大公司的方案。待会儿要是他来了，你千万别乱说话。"
苏小曼感觉双腿发软。昨晚那个"相亲对象"竟然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而她还在他面前大谈特谈餐厅太做作、相亲太虚伪...天哪，她甚至批评了香榭的装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苏小曼战战兢兢地跟在陈明身后入座，把文件摆在面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别紧张，"陈明小声安慰，"顾总很少参加这种级别的提案会，今天应该不会..."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总好！"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苏小曼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新锐广告？"那个昨晚还萦绕在她耳边的低沉嗓音现在近在咫尺。
"是的，顾总。我是创意总监陈明，这位是我们团队的苏小曼。"陈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苏...小曼？"那声音微微上扬。
苏小曼不得不抬起头，正对上顾瑾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比昨晚看起来更加不可亲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顾瑾琛故意问道。
苏小曼的脸刷地红了。他明明记得！这是在戏弄她吗？
"应、应该没有，顾总。"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见过您。"
顾瑾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走向主位："开始吧。"
陈明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介绍公司的辉煌历史和成功案例。苏小曼偷偷观察顾瑾琛的反应，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平板上记录些什么，让人完全猜不透想法。
"接下来请我的同事苏小曼为大家详细介绍阳光城项目的创意方案。"陈明突然说道。
苏小曼一愣，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陈明原本说要自己负责主要演讲的。她慌乱地站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出声。苏小曼的脸更红了，她打开演示文件，却发现因为紧张，手抖得几乎点不准鼠标。
"如果新锐广告派来的代表连基本演示都做不好，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顾瑾琛冷冷地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小曼头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顾瑾琛："抱歉让您失望了，顾总。不过我想顾氏集团选择合作伙伴应该更看重创意质量而非演讲技巧，否则和买椟还珠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陈明在旁边拼命使眼色，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顾瑾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创意质量'能否弥补你的'演讲技巧'。"
苏小曼感到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她不再看顾瑾琛，而是专注于屏幕上的内容，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阳光城项目定位为城市新中产，我们的核心创意是'家是生长的空间'。"她点开一张概念图，"现代人买房不只是买一个居住的容器，更是购买未来生活的可能性。因此我们建议将样板间设计成可随家庭生命周期变化的灵活空间..."
随着讲解深入，苏小曼完全进入了专业状态。她详细解释了每个创意点背后的消费者洞察和市场数据，甚至针对顾氏集团的企业文化做了定制化的创意调整。
"...最后，我们建议在营销活动中加入用户生成内容环节，邀请真实家庭分享他们在阳光城的'生长故事'，这将大幅提升传播的真实性和感染力。"苏小曼总结道，"谢谢。"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几位高管交头接耳，似乎对方案颇为满意。只有顾瑾琛依然面无表情。
"概念不错，但执行风险呢？"他突然开口，"可变空间意味着更高的建筑成本，而你的预算方案并没有体现这一点。"
苏小曼早有准备："我们做过测算，灵活隔断的增量成本约为每平米200元，但因此带来的溢价空间可达每平米500元以上。详细数据在附录第12页。"
顾瑾琛翻到那页，扫了一眼："营销周期太短。"
"我们建议分三个阶段滚动推出，具体时间表在第15页。"
"目标客群定位模糊。"
"25-35岁首次改善型需求为主，36-45岁二次改善型为辅，细分画像在第7页。"
顾瑾琛的每个质疑都被苏小曼有条不紊地化解。会议室里的氛围逐渐从紧张变为惊讶——很少有人能在顾总的连环提问下不乱了阵脚。
"最后一个问题，"顾瑾琛合上文件，"为什么是'生长'？而不是更常见的'梦想'、'幸福'之类的概念？"
苏小曼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直视顾瑾琛的眼睛："因为'梦想'太虚，'幸福'太泛。而'生长'是可感知、可记录的。一棵树苗长成大树，一个单身汉变成丈夫再变成父亲，这些都是真实发生在空间里的故事。顾氏集团如果要打造的不是一时的楼盘热点，而是值得传承的生活社区，那么'生长'是最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概念。"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顾瑾琛盯着苏小曼看了许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散会。"他突然站起来，"陈总监，我需要和你的团队单独谈谈。就...苏小姐吧，下午三点，我的办公室。"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你认识顾总？"一出顾氏大厦，陈明就迫不及待地问。
"不...不算认识。"苏小曼支支吾吾，"就是...昨天有个巧合..."
"不管怎样，他点名要见你是好事。"陈明拍拍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下午好好表现，说不定我们能拿下这个案子。"
回到公司，苏小曼立刻被同事们围住了。
"听说你们见到顾瑾琛了？""他真人是不是超级可怕？""提案通过了吗？"
苏小曼勉强应付了几句，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她需要为下午的会面做好准备，但脑子里全是顾瑾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为什么要单独见她？是要为昨晚的事羞辱她吗？还是真的对方案感兴趣？
"哟，我们的'顾总钦点'回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晓燕，公司的资深创意，倚在她的隔断上，"一天不见，档次见涨啊。"
"晓燕姐，你别取笑我了。"苏小曼苦笑，"只是正常工作而已。"
"正常工作？"李晓燕压低声音，"那为什么我听陈总监说，顾总好像早就认识你？你们...什么关系啊？"
苏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错人了而已。"
"是嘛..."李晓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管怎样，恭喜你啦。不过提醒你一句，顾瑾琛在业内的名声可不太好，据说对待'特殊关系'的人格外苛刻，生怕被人说是靠关系上位的。"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扭着腰走了。
苏小曼握紧了拳头。李晓燕明显是在暗示她和顾瑾琛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但现在她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下午的会面才是重点。
下午2:50，苏小曼再次站在顾氏大厦36层。秘书将她领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前："顾总在等您。"
她轻轻敲门。
"进来。"
顾瑾琛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俯瞰城市。听到她进来，他转过椅子，示意她坐下。
"关于阳光城项目，我有几点修改意见。"他开门见山，推过来一份文件，"主要是在预算分配和阶段划分上。"
苏小曼惊讶于他的专业和细致。那些修改意见确实让方案更加完善。他们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逐条讨论方案的调整。
讨论中，苏小曼注意到顾瑾琛时不时会按压胃部，眉头微皱。当他又一次做这个小动作时，苏小曼忍不住问："顾总，您是不是胃不舒服？"
顾瑾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被人关心："老毛病了。"
"您吃饭不规律吧？"苏小曼从包里掏出一盒药，"这是中成药，对胃痛很有效，而且没什么副作用。我爸爸...以前也有胃病，常备这个。"
顾瑾琛看着那盒药，表情复杂："你随身带胃药？"
"职业习惯。"苏小曼笑了笑，"提案前紧张得吃不下饭，提案后又饿得狼吞虎咽，我们这行胃都不太好。"
顾瑾琛接过药，罕见地说了声"谢谢"。
他们继续讨论方案，气氛比上午轻松了许多。苏小曼甚至大胆地提出了几个顾瑾琛修改意见之外的创意，而他居然认真考虑并采纳了部分建议。
会议接近尾声时，顾瑾琛突然问："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苏小曼的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我...我只是觉得，那种尴尬的偶遇还是忘了比较好。"
"尴尬？"顾瑾琛微微眯起眼，"因为我骗了你？"
"不，因为我像个傻子一样上了您的车，还大言不惭地批评香榭的装修..."苏小曼捂住脸，"天哪，想想就丢人。"
出乎意料，顾瑾琛轻笑了一声："那是我半年来吃过的最舒服的一顿饭。"
苏小曼惊讶地抬头，正对上他带着温度的目光。那一刻，冰山总裁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关于阳光城项目，"顾瑾琛迅速恢复了职业口吻，"原则上我同意你们的方案，但需要按照今天的讨论修改。下周一我要看到最终版。"
"好的，顾总。"苏小曼站起来，"谢谢您的时间。"
她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苏小曼。"
"是？"
顾瑾琛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药盒："谢谢这个。"
走出顾氏大厦，苏小曼的心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顾瑾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表面冷酷的商业精英，还是那个在雨中让她搭车、在玻璃花房听她讲故事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的是，36层的落地窗前，顾瑾琛正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手里握着那盒胃药，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顾瑾琛的助理正在向他汇报："调查清楚了，苏小姐确实是新锐广告的普通员工，背景很干净，与任何竞争对手都没有关联。"
"我知道了。"顾瑾琛点头，"关于阳光城项目，我决定采用新锐的方案。"
助理有些惊讶："不再比较其他几家了？"
"不必了。"顾瑾琛看向桌上苏小曼留下的方案文件，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最有...生长潜力。"
第3章
周一早晨七点，苏小曼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眼睛酸涩地盯着电脑屏幕。整个周末她都在修改阳光城项目的方案，按照顾瑾琛的要求调整每一个细节。现在这份方案比初版更加完善，但她心里依然没底。
"这么早？"陈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端着咖啡杯，惊讶地看着苏小曼，"我以为你至少要九点才来。"
"想早点把最终版方案再过一遍。"苏小曼揉了揉太阳穴，"下午不是要去顾氏集团做最终汇报吗？"
陈明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复杂："关于这个...公司决定由我去做最终汇报。"
苏小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什么？但方案是我修改的，所有的调整细节我最清楚..."
"我知道，但这是高层的意思。"陈明避开她的目光，"顾氏是大客户，他们希望由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关键汇报。"
苏小曼胸口发闷。又是这样，她的创意，她的努力，最后总是被别人拿走功劳。
"不过你放心，"陈明补充道，"我会在汇报中充分认可你的贡献。"
苏小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总监。"她太清楚这种"认可"意味着什么——如果提案成功，功劳是团队的；如果失败，责任是她这个实际执行者的。
陈明离开后，苏小曼呆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方案。突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方案最终版准备好了吗？——K」
K？顾瑾琛？他怎么有她的号码？苏小曼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
「已经完成，但陈总监将负责下午的汇报。」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来：
「我要的是修改方案的人来做汇报。下午2点，别迟到。」
苏小曼盯着这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迅速回复：「明白，谢谢顾总。」然后删除了对话记录——她可不想让陈明知道她私下和客户联系。
下午1:45，苏小曼和陈明一起到达顾氏集团。电梯里，陈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了？"苏小曼小心翼翼地问。
"顾总秘书通知，顾总指名要你来做主要汇报。"陈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什么时候和顾总这么熟了？"
苏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我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位高管，顾瑾琛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地翻看面前的文件。当苏小曼和陈明进来时，他头也不抬地说："开始吧。"
苏小曼深吸一口气，站到投影前。这一次，她没有紧张，没有结巴，流畅地介绍了修改后的方案。她甚至加入了几处周末新想到的创意点，看到几位高管点头表示赞同，她的信心更足了。
"...基于以上调整，我们相信阳光城项目将成为顾氏集团在地产领域的标杆之作。"苏小曼总结道，"谢谢。"
掌声比上次热烈得多。几位高管开始交头接耳，明显对方案很满意。苏小曼偷偷看向顾瑾琛，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简单地说："讨论十分钟，然后投票。"
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去讨论，只剩下苏小曼、陈明和顾瑾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苏小曼，"顾瑾琛突然开口，"跟我来一下。"
陈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苏小曼硬着头皮跟着顾瑾琛走出会议室，来到一间小型休息室。
"坐。"顾瑾琛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站在窗前，"你加入了几处方案里没有的新点子。"
这不是个问题，而是个陈述。苏小曼咬了咬下唇："是的，周末修改时想到的补充...如果顾总觉得不合适..."
"恰恰相反。"顾瑾琛转过身，"那几个点子是整个方案最出彩的部分。为什么不写在正式文件里？"
苏小曼惊讶地抬头："因为...因为时间紧迫，我怕来不及走公司内部审批流程..."
"所以你宁可冒着创意被忽视的风险，也要遵守官僚程序？"顾瑾琛微微皱眉，"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苏小曼忍不住反问，"顾总，我们才见过三次面，您知道我的什么风格？"
顾瑾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固执，直接，不按常理出牌。比如在相亲时批评高级餐厅的装修，比如在提案会上顶撞客户CEO。"
苏小曼的脸刷地红了："那次是我太紧张..."
"我喜欢你的紧张。"顾瑾琛突然说，然后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太过私人，迅速补充道，"比起那些圆滑世故的提案人，至少我知道你在说真话。"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顾总，投票结果出来了，一致通过新锐广告的方案。"
苏小曼几乎要跳起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专业："谢谢顾氏集团给我们这个机会。"
"合作愉快。"顾瑾琛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具体执行细节由王副总和你对接。"
握手的那一刻，苏小曼感觉顾瑾琛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等她回过神，顾瑾琛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山面孔，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回到公司，苏小曼立刻成了英雄。拿下顾氏集团这个大客户，她在公司的地位直线上升。陈明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表面上还是对她赞赏有加。只有李晓燕的眼神越来越冷，时不时在茶水间"偶遇"苏小曼，话里话外暗示她靠不正当手段赢得客户。
阳光城项目正式启动后，苏小曼需要频繁去顾氏集团开会。每次去，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顾瑾琛的身影，但他很少出现在这些执行层面的会议上。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仿佛那几次私下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一个月后的周五，苏小曼加班到晚上九点，正在整理下周汇报的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苏小曼吗？"一个陌生的男声，背景音很嘈杂。
"我是，您哪位？"
"我是顾总的助理张诚。顾总胃病犯了，疼得厉害，但他不肯去医院...他手机里最近联系人只有你，我想问问你有没有那种胃药..."
苏小曼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现在在哪？"
"在公司，36层办公室。"
"我马上到，你先给他喝点温水，别吃任何刺激性食物！"苏小曼抓起包就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苏小曼气喘吁吁地站在顾瑾琛的办公室门前。张诚焦急地迎上来："太好了，你来了！顾总疼得直冒冷汗，但就是不肯去医院..."
苏小曼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顾瑾琛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看到苏小曼，他明显愣了一下，虚弱地瞪向张诚："谁让你叫她来的..."
"闭嘴，病人没有发言权。"苏小曼板着脸，从包里掏出胃药和一小包粉末，"去倒杯温水来。"她命令张诚。
张诚连忙去倒水。苏小曼跪在沙发前，轻轻拨开顾瑾琛按着胃部的手，用自己的手掌代替："这里疼？"
顾瑾琛微微点头，眉头紧锁。即使是如此痛苦的状态，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依然不减。
苏小曼的手掌轻轻在他胃部打圈按摩："你肯定又没吃晚饭，还喝了不少咖啡，对不对？"
顾瑾琛闭上眼睛，算是默认。张诚端着水回来，苏小曼把药和那包粉末倒进水里搅匀："喝了它。"
"这是什么？"顾瑾琛警惕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
"胃药加山药粉，保护胃黏膜的。"苏小曼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快喝，不然我捏你鼻子灌下去。"
张诚倒吸一口冷气，显然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顾瑾琛说话。令人意外的是，顾瑾琛居然乖乖喝下了那杯味道古怪的药水。
"现在，你需要吃点东西。"苏小曼翻看手机，"附近有家粥店还开着，我点份山药粥来。"
"不用..."顾瑾琛试图拒绝。
"我说了，病人没有发言权。"苏小曼不容反驳地说，已经下单完成，"张助理，你可以先回去了，我来照顾顾总。"
张诚如蒙大赦，迅速逃离了现场。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小曼和半蜷在沙发上的顾瑾琛。
"为什么来？"沉默片刻后，顾瑾琛低声问。
苏小曼继续轻轻按摩他的胃部："因为你需要帮助。"
"我们可以只是...商业合作关系。"
"那也可以有基本的人道关怀。"苏小曼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误会顾总对我有什么特别想法。"
顾瑾琛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谢谢。"
粥送到后，苏小曼强迫顾瑾琛吃了一整碗。药效渐渐发挥作用，他的脸色好多了，眉头也舒展开来。
"好点了吗？"苏小曼问。
顾瑾琛点点头："你...很会照顾人。"
"我妈妈有慢性胃炎，久病成医罢了。"苏小曼收拾着粥碗，"顾总，您该考虑雇个营养师了，这样下去胃会垮的。"
"叫我瑾琛吧。"他突然说，"至少...私下的时候。"
苏小曼的手停在半空，心跳突然加速："这...不太合适吧？"
"你都能威胁捏我鼻子灌药了，叫名字算什么。"顾瑾琛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调侃。
苏小曼忍不住笑了："好吧，瑾琛。那你以后要按时吃饭，少喝咖啡，答应我？"
顾瑾琛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轻轻点头："我尽量。"
"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苏小曼站起身，"药留给你，记得按说明吃。"
"等等。"顾瑾琛挣扎着坐起来，"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顾瑾琛已经拿起手机，"司机在楼下等了。"
苏小曼不再推辞："那...谢谢。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顾瑾琛突然叫住她："小曼。"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苏小曼转过身，心跳如鼓。
"周六...有个艺术展，关于空间设计的。"顾瑾琛说得有些艰难，"可能对阳光城项目有启发。如果你有兴趣..."
"我很感兴趣。"苏小曼迅速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太急切了，赶紧补充，"从专业角度。"
顾瑾琛的嘴角微微上扬："周六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好。"苏小曼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晚安，瑾琛。"
走出顾氏大厦，夜风拂面，苏小曼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多烫。她坐进顾瑾琛安排的豪华轿车，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这算什么？约会吗？还是纯粹的工作交流？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开始期待周六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