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走到度朔山,这里是冥界的入口。冥界没有阳光,上方怨气凝结不散,昏暗是常态。
在门口把手的鬼兵看见这个奇怪的人,束发蓝袍,眼睛被绸带绑着。冥界不允许人类进入,可这个人有肉身,可魂魄奇怪,不是人也不是鬼。鬼兵例行拦住,不让她通过,画戟刚交叉时却碎掉,周围多了几道残影。鬼兵身上幽冥之气大增,魂体凝实几倍,正准备杀掉这个人。她顿了一下,掏出了神荼令。鬼兵只能尴尬放行。
归墟拿着神荼令进入度朔山时青要就感受到了,一个不留神就吐了一口血。泰山府短时间内换了多位府君,冥狱内的强大怨魂暴乱,青要要费很大劲儿才能镇压原本的怨气。诸多怨魂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整个泰山府都被围着,黑压压一片。幽冥狱火又开始燃烧,青要的发尾和衣摆都燃烧着橙红色狱火 ,甚至连瞳孔都燃烧着火焰。她以神魂为锁,充当这些怨魂的牢笼,她不死就能继续镇压 。鬼的哀嚎声充斥着冥界,她是在用神魂强行镇压怨魂,神魂燃烧完估计又要换府君了。
归墟看着最高处怨魂的暴动,以及鬼兵熟练的抵挡这些怨魂撇了撇嘴。哪些怨魂看到有人类的身体异常兴奋,想夺舍,但还没靠近就被切成碎片。两三下,暴动的怨魂就被打散。不仅如此,她自从踏进冥界就有声音在呼唤她,可是找不到位置。转过头来,远处走来一个赤脚红衣人,提灯走过来。鬼兵单膝行礼,叫她:“鬼君。”她让那些鬼兵退下。
蓝衣人看了一眼打了一道诀往那人身上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而后红衣人身上的火焰灭了一点下去。
那个叫青要的红衣人伸手想拉拉蓝衣人,却被躲开只能关切说到:“没事吧,有受伤吗?”就这一句话,她还咳嗽两句,手里提的灯火还摇了两下,快灭了。
青要没听见她回答,岔开话题:“眼睛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走吧,去九幽。”
归墟走进九幽的冥河,摘下绸带,睁开眼睛:蓝红竖瞳,左蓝右红,里面还有日月虚影。只是这双眼睛暗淡,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刚睁开眼睛,它开始吸收九幽的冥气,不是自己的东西总会付出代价,痛的归墟想把这双眼睛挖出来。可那双眼睛不满足,贪婪的吸收周围的冥气。
青要在九幽口等着她出来,但冥狱又开始暴乱。冥狱和府君神魂相连,暴乱时神魂剧痛。自从青要承袭泰山府君神位,每日都在忍受着神魂剧痛,神力在溃散。她神魂燃烧完之时,冥狱打开,有需要新的锁链。在这之前,她要完成承诺——有完整时间能力的烛龙目才能让归墟永远在人间行走,躲过法则的抹杀。哪怕是当年那个人付出了那么多也还是不能让归墟逃开法则的监视,她不该存在。只有用烛龙目混淆时间才能让法则认为这个时间她应该存在。
过了很久,归墟才走出来,可她仍旧绑着绸缎。她看了一眼旁边担心的青要,只能开口解释:“我只是不能长时间睁开眼,可以看见了。自身时间可以运转。我和烛龙的眼睛本来就不兼容,肯定无法彻底恢复。”说着在青要身上试验了一下,改变了魂火的时间。青要感觉到神魂力量恢复了一些,正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打断:“我要休息。”
回到泰山府,青要让鬼安排归墟休息,自己则进了冥狱。她感受到刚被时辰诀倒退的神魂又弱了下去,没有时间了。她取出提灯里的魂火,魂火漂在眉心。这一次她镇压了很久也没成功。
归墟并没有离开冥界,她一直在泰山府坐着喝喝茶,逗逗鬼。旁边的小鬼时不时问她人间的事情,她闲着无聊也就讲着玩。但她喝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耐烦。她突然站起来,冲过去打开青要的房门。房门一打开归墟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怨力,那是怨魂的执念,是被泰山府君镇压了千万年还没有消散的力量。归墟立马拉下绸缎开启烛龙目,日月的投影出现在她身后,时间开始流动,到达某一刻时所有的怨魂被打散。她的眼睛马上变得暗淡,痛苦的闭上双眼。顾不上眼睛开始流血泪,青要倒在旁边,归墟立马抱着她去了涤魂泉,凝实神魂不至于消散太快。
归墟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捏碎了一旁的桌子。冥界强大的神位要么能传承的力量消失,要么在位的神重伤,否则冥狱怎么会暴乱。最多还有一次,青要的神魂就会开始消散。周围还有青要神力的波动,很温暖的神力。归墟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她冥界的力量从何而来:执念。鬼魂因为执念不愿离开,强大的执念会让鬼失去理智成为怨魂厉鬼,凭借执念做事,越强大的执念力量越强。冥界神的神力也因此存在,不仅如此魂火也因为不同的执念颜色不同,没有一样的魂火。就像青要的魂火是橙红色,代表着思念和等待。可她的执念在消散,神力也开始流失,这次她离开冥界后,青要就已经没有要等的人了,正因为清楚这件事所以她的力量消散得更快。归墟点亮自己的魂火,眉心一团深紫色的火焰亮起,浓稠的像水在燃烧——代表着欲念。火焰像是感觉到归墟的想法,燃烧的更为剧烈。
归墟还正在发呆,烛龙目突然自动开启,时间停滞,识海里出现声音:“你想帮她吗?”话音一落识海飘起雾气。归墟知道这是烛龙神位在呼唤她——烛龙的后代都死完了,只剩下一双眼睛,它没得选,哪怕它的后代是被她杀的。
归墟不喜欢冥界,她的一切都因为冥界存在,可是也因为冥界而消失。她谈不上多讨厌青要,就像青要也不会后悔骗自己,要救人就有牺牲,她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只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兵器。
归墟站在那里很久,最终还是去了钟山——烛龙老巢。钟山被巨大的烛龙缠绕,但却很破败,因为烛龙的背叛和神位的沉睡,没有任何生灵想要靠近钟山。
归墟到达钟山顶,那里是创世烛龙的龙头,还存在着神念。龙头的眼睛开始发光,是归墟的放大版。归墟不想废话问它:“条件是什么?”
那条龙给归墟传话:“吾的后代还会出现,找到它,带回冥界,并且把神位还给烛龙一族。但是吾必须抹除你记忆里那个人的一切,否则你不能成神——时间不能先欺骗世人。”
“不可能,我可以抽出地魂,封存我在那段时间所有的记忆,让它去人界。”
烛龙气笑了“呵呵,你是觉得人很容易成兽神吗。你的眼睛只用了一次就又要瞎了,烛龙体质和神识本就强大,你抽出地魂以不完整的魂魄去塑神识,还要毁掉你现在的肉身一旦失败你马上魂飞魄散。哪怕成功了你也虚弱的只能一直沉睡。”
归墟也笑了:“无所谓。”说着她就强行分出地魂扔了出去并且分出了一点魂火稳定它。
烛龙没多说什么,一点烛火出现在烛龙头眉心,它说:“毁彻底一点。”
归墟周围的空间被剑气切割,一刀一刀割着她的肉,她痛的快死了,但却还要稳住魂魄不散。不知道过了多久烛火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肉身已经完全被毁,她的魂魄开始消散,眉心的魂火点燃,减缓了消散的速度。烛火感受到魂火的力量跳了一下,像是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飘到归墟的眉心,满意的晃了晃。
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黑暗,只有一点烛火,光在欢迎它新的主人,冥界的钟声敲响了九下,咚——咚——咚……
归墟的魂魄开始重新凝实,身体也被重新被塑造。
泰山府
世界突然陷入黑暗,青要苏醒,她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愣了一下说到:“看来冥界出了一位强大的神祇。”深紫色的神力荡开,在她手心调皮的转了转,她不可置信再次感受,喃喃道:“怎么会是钟山之神…….”
神位传承完,烛光融进魂火,归墟睁开眼睛,光重新回来。她感受到现在眼睛可以完全 使用烛龙的能力,只是虽然神力强大但是神魂虚弱。
她走出钟山,看见底下的鬼兵正朝着钟山朝拜,烛龙叫声响彻冥界。除此之外,还未进入轮回的鬼魂暴动,那些溢出的神力充斥着蛊惑的力量,放大了他们的欲望。这是归墟的神力特点,操控欲望。烛龙的野心历来受人忌惮,欲望是烛火完美的养料。
青要出来时便看见远处一个黑袍散发的人—黑袍印着烛龙图腾,烛龙目散发出真正的颜色。可是她的神魂不太对,还没深想那个人回头扫了她一眼,而后又仔细打量,最后一脸嫌弃的说:“泰山府君怎么这么弱了。”青要本来正看她眼睛还有没有问题,听到这句话一时语结,但也不由得奇怪。归墟突然凑近她,顶着她眼睛。青要闪躲了一下,提灯里的魂火跳了一下晃晃悠悠像是在害羞。但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默默想现在她的眼睛不太对,带着烛龙的气质就算了,还多了蛊惑的力量,以后真不能跟她对视了……归墟看她躲开就知道恶作剧成了,她确实忘记了在下界的事,只是觉得这位府君前所未有的弱,神魂都要散了还在燃烧魂火。归墟轻咳一声,拍了拍衣服正色道:“看着我眼睛。”这次青要看着她眼睛那一刻,归墟眼睛里的日月开始倒转,时间开始回溯。在青要开始头晕时,归墟念了八个字:“神识不灭,魂体永存。”时间定格在她魂火力量最强的那一刻,她的魂火可以一直燃烧,不死不灭。完事后归墟还是捂着太阳穴提醒她:“你的神力还是太弱了。”而后摆摆手走了。
青要一脸凝重走去了钟山,她有事情问烛龙。抽了那老烛龙好久它才慢悠悠醒来,面对青要的质问烛龙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她抽出地魂捏出了一个人偶去人界,府君,耳熟吗?这不就是她的来历吗,不人不鬼。现在还成了烛九阴,但连兽都算不上,毕竟她还有地魂。你以为她不知道等新的烛龙回来时她就真的成了怪物吗?六道不会接受她。可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不知道吗。她不想你死是真的,希望你愧疚也是真的,这样还可以强化你的执念。其实说来你也推动了这些,那时候你明知她的只有一魂一魄且以代表着欲望的魂为主导,影响最大,可你为什么还是在引导她?不然她的魂火怎么会是欲念之火。可以这么说,她的神力之强超过任何一位烛龙或者是泰山府君。是你,归藏和我们造出了一位强大的神祇。其实我骗她了,钟山之神小小欺骗一下时间问题不大,只是我想要看那段记忆,或许我可以再造出另一位听话的神。但是青要,她是你和归藏教出来的,甚至和我烛龙一族斗了那么多年,她会看不出来我的谎言吗。她拿到自己所有的魂魄后都已经厌烦了问自己到底是归墟还是归藏。”
青要在旁边,脸色却是出奇的平静,没有烛龙想看到的后悔和暴怒。只是提灯的颜色开始变化,火焰更加强盛。如果要问青要后悔吗,那肯定是不的。她不后悔利用还是无光的归墟,只有让无光够痛苦,归墟才能更强大。一开始她确实没把无光当人,只觉得她只是个人偶。她引导归墟爱上自己,盘算着什么时候的背叛能让她够痛苦。可是后来青要也无法忽视自己的感情,但是计划绝对不能失败,无光必须变成归墟。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无光就是归藏。本来青要觉得自己够狠了,相比于归藏还是委婉了很多。归藏从一开始就是要死的,她策划了自己的消失。不仅是因为无光只能有一个人,也是因为她死了归墟会更强大。她们一切都是为了归墟能够强大,像是在打磨武器一样一遍遍淬炼归墟。她用那个烛龙目回溯时间,将当时的自己替换为人偶,故意只抽出影响人感情最大的地魂和力魄。最浓烈的感情才能有最极致的力量。最让无光崩溃的应该就是:她最尊敬最崇拜的长辈,一手促成她的一切,以最冷漠的视角看她痛苦,甚至为了痛苦而告诉她一切。可是她们没想到时间那么快发现了漏洞,归藏只能让无光换上烛龙目,回溯时间来欺骗时间。在无光里等待欺骗和绝望的到来,她们的确成功了,归墟的确是一把好兵器。
小鬼看到自家府君回来后神魂稳定了,但是心情出奇的差。她将自己关在书房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直到有一天叫来小鬼。她递给小鬼一个盒子,说到:“把这个送去钟山。”
小鬼送到钟山后,认出了这位是在泰山府的人,只是不敢说话。它默默递上盒子说到:“府君欢迎您回来。”那个人扫了一眼东西,让小鬼离开。
里面是玄阴玉,归墟没客气拿起来直接用,闭上眼开始了漫长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