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终究是咽下去了。像咽下一口碎玻璃,不声不响,不吐不快,可你还是吞了下去,连一滴眼泪也不肯叫人看见。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体面。
体面是什么?是站在你该站的位置上,把满腹的话收拢成一声叹息,叹息又收拢成一个沉默。我也有过那样的时刻。那天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其实睁开了也没什么用——有些事,看清楚不如看不清。
我的委屈像耳光一样扇过来,抽得我哑口无言。我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疼到了深处,反倒哪里都碰不得了。我闭口不言。那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可体面这东西,说到底也是骗自己的。你以为咽下去就消化了,哪知道它没有。它沉在胃里,成了一颗石头。日子久了,石头被裹得温润,你以为它成了一枚玉。可它到底还是石头,偶尔夜里翻个身,它硌你一下,你就知道了,它还在那里。
我也贪心。贪心得像个赌徒,明知面前是一地碎玻璃,偏要赤脚走过去,因为我知道,糖就在那底下。我伸手去够,手割破了。我忍着痛,终于把糖含进嘴里,那一点甜,像一枚小小的太阳,在舌尖上融化。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人活着,大约就是不停地在玻璃碴里找糖。找不到是常态,找到了是侥幸。可正是那一点侥幸的甜,让所有的苦涩都有了归处。
所以我不再喊疼了。疼是自己心里的东西,喊出来就轻了,轻了就散了。散了,拿什么来提醒自己,你曾那样真切地活过?
如今我站在风里,衣袂不动。不是没有风,是风已经吹不动我了。那些咽下去的话,那些碎玻璃,那些偶尔硌我一下的石头,它们都还在。只是我不再等着谁来找我说话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枚石头,然后,等时间把我变成玉。或者变不成,也没关系。反正石头是真实存在的,而玉,从来只存在于别人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