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两首//痛悼刘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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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痛悼刘欢先生

巨星陨落起悲风,秋冷音沉恨不穷。

韵贯中西开妙境,声吞河岳化长虹。

三千桃李承遗志,四海弦歌续昊声。

此去云霄仙鹤杳,清徽千古满苍穹。

四张机·痛悼刘欢先生

        一张机,津门才子世称奇。乐通中外声名起。少年壮志,几多风雨,一曲天下知。

        二张机,好汉歌罢大江驰。甄嬛声里流年逝。从头再来,天地在我,豪气贯虹霓。

        三张机,我和你唱五洲齐。星河璀璨风云会。东方雅韵,西方交响,寰宇仰清辉。

        四张机,秋风忽报鹤西飞。弦断音沉山河涕。原创薪火,三千桃李,万古颂芳徽。

                  此声长留

              ——悼刘欢先生

      刘欢先生去世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傍晚。窗外正下着细雨,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空的琴弦上轻轻拨弄着。我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许久回不过神来。总以为那样一个人,那样的歌声,会一直在的。像老屋后山那棵不知年岁的大树,你从不曾想过它有一天会倒下,直到听见那一声轰然的断裂,才惊觉天地间空了好大一块。

      最先浮现的,是那个梳着马尾辫的身影。九十年代初,电视里一个不算俊朗却目光如炬的青年,抱着话筒,唱“大河向东流哇”。那时候我还年青,只觉得那歌声里有一种从未听过的东西——浑厚处如惊涛拍岸,豪迈时似快马扬鞭,那旋律便直直地撞进心口,再也拔不出来。后来才知道,那叫好汉气,叫英雄魂。一曲《好汉歌》,唱尽了梁山一百单八将的侠肝义胆,也唱出了中国人骨子里那股不屈的劲儿。

      再后来,是《千万次的问》。他把西方电子乐的冷峻与东方游子的深情揉在一处,唱得百转千回。那时节,他刚从法国文学的字里行间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左岸咖啡的苦香,骨子里却依然是中国文人的赤诚。他用音符搭建了一座桥,一端连着五千年故土的悲欢,一端通向远方的漂泊与追问。原来歌可以这样唱——不必撕心裂肺,只将万般滋味敛于声线,在起承转合间,江河便已改道,山河便已变色。

      最难忘的,是那个夏夜。二零零八年八月八日,全世界屏住呼吸,他和莎拉·布莱曼站在地球之上,唱“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那一刻,他的声音不再属于某一个人,某一国,而是属于全人类。东方与西方,古典与流行,在此刻温柔地相拥。一个法国文学专业出身的中国歌者,用他融汇中西的修养与胸怀,把中国的声音送上了世界之巅。那时我便想,华语乐坛有这样一个人,是我们的福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用歌声丈量过世界的人,晚年却沉默了许多。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病痛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身体,他却把最后的力气,都留给了原创音乐。他在《中国好歌曲》的现场,为素人歌手的作品激动得脱帽鞠躬,那满眼的赤诚让人动容。他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自掏腰包,不为名利,只为给那些和他一样热爱音乐的后生晚辈,多铺一寸路,多点亮一盏灯。他的课堂上,国际贸易专业的学生第一次听懂《春江花月夜》与德彪西的印象派有何共鸣,那些看似与音乐无关的年轻人,被他领进了人类精神世界最壮阔的殿堂。

      他走的那天,是中秋节,亲朋团圆的日子。一片叶子从琴键上飘落,没有声音。

      我反复听着《凤凰于飞》里他那段婉转低回的吟唱——“旧梦依稀,往事迷离,春花秋月里”。那声音里有甄嬛,有清宫,有千年的宫闱幽怨与爱恨纠缠。他唱出了文字背后一整个时代的呼吸,却从不炫技,只是那样从容地、悲悯地、将万般繁华与寂寥都揉进一个尾音里。

      忽然想到他早年那首《心中的太阳》。那时他不过二十多岁,歌声里满是对光与热的渴望。如今,他自己便成了那颗太阳——燃烧过,照亮过,纵使西沉,余温犹在。

      天渐渐亮了,雨声也渐渐停了。我忽然想,或许他并没有真正离开。只要还有人会在某个深夜哼起“路见不平一声吼哇”,只要还有人在漂泊途中反复听着《千万次的问》,只要《我和你》的旋律还能让不同肤色的人共同侧耳,他便一直在。在每一个被歌声打动的瞬间,在每一次音符流淌过的虚空里。

      我们失去了一个歌者,天上多了一颗星辰。

      而那星辰坠落时撕裂的寂静里,他的歌声,依然在人间悠扬地、悠扬地回荡着。像是要穿过这个秋天最后一场雨,穿过此后无数个没有他的夜晚,直到地老天荒。

      此声长留。此声,长留。

                2026.09.27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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