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年春桃二十四,在城南一家民办幼儿园当老师,工资两千八。李响在区规划局做科员,工资四千出头,但“体制内”三个字在相亲市场上抵得上一套房。介绍人是春桃的园长,园长的表姐是李响的舅妈。
第一次见面在万达的星巴克,李响给她点了杯拿铁。春桃之前没喝过,第一口烫了舌头,忍着没吭声。李响笑她:“慢慢喝,不够再加。”那笑容让她觉得,这人应该不难相处。
婚前婆婆请她单独吃了顿饭。淮扬菜馆,包间里就她们俩。王爱珍给她夹了一块清炖狮子头:“春桃啊,我们家响响从小被宠坏了,不会照顾人。你嫁过来多担待。你娘家那边需要什么,你跟妈说,咱不给别人看笑话。”
春桃听懂了。“不给别人看笑话”——进了李家的门,你就不再是你爹妈的闺女了,你是李家的媳妇。娘家有事,得通过李家解决,不能自己出头,不能让别人觉得李家的媳妇娘家寒碜。
她点点头,咽下狮子头。肉很嫩,但她觉得噎得慌。
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了三十五桌,春桃穿着租来的婚纱敬了四十五桌酒。娘家来了两桌人——爸妈、叔叔、两个舅舅、三个堂姐妹。母亲穿了件新买的酒红毛衣,席间一直攥着春桃的手:“闺女,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嫁妆。你婆家条件好,你要知足,要懂事,别让人家说咱没教养。”
春桃说好。
那天晚上洞房,李响喝多了,躺在床上打呼噜。春桃坐在床边数红包。礼金收了八万多,婆婆说“爸妈先替你们收着,以后买房用”。她没反驳。她想起母亲攥她手时的力道,想起婆婆夹狮子头时笑眯眯的眼睛,觉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拿一些,换一些,谁也别算得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