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还是活路?

我们是温暖的孩子,生活在火炉旁,聚在一起的孩子,身上有热,眼里有光,心里有爱,我们是幸福的“我们不是幸福的!”我们只能生活在火炉旁!”“没有人说我们不能走!”“每一个离开的人都遁入黑墓。”黑墓不是墓,是那些无法被火光照亮的幽暗之地,是那些远行者的唯一归宿。是化为了黑墓的一部分呢?是因为没有火光而不能被看见呢?还是说,黑墓就是他们?

“瞧,哪里有一片光幕!”“光幕里有一个黑影,”“我得去瞧瞧”他们指着那黑而无一物的火光照不到的世界,说着令人费解的话他们兴高采烈,朝着各个方向远行,失去踪影。

没有人向你身后走去。

没有一条路上,会有同路人,因为上路人本身就很少,指的方向也不相同。也没有人去寻找他们,只有上路人才能在黑墓中找到固定而准确的方向,而且,火光外,太冷了,太黑了,在黑夜中,如何能找到一片本就是黑色的花瓣?

“他们好荒诞啊!”“他们是疯子!”你们这样嘲弄着,他们奇怪的行为,那边是无边的黑墓,无边的恐惧,寒冷,哪有什么光幕,只有这里会有光,看着空无一物的黑墓,觉得他们愚蠢又可怜。

你时刻面向着炉火,抵御黑墓的寒冷和带来的内心的恐惧,突然的一次眨眼,你看见了一双手,这是一双从未见过的手,你觉得很奇怪,将这双手的模样告诉了其他孩子,他们看着你,笑出声来,“这是你的手啊!真笨!”你恍惚着,自觉尴尬,转身背对火炉,“对啊,这是我的手啊”你盯着你的手,端详着,忽然在指缝中看到了黑墓,这是你第一次看到,属于你的黑墓,依旧什么也没有,你转身又向着火炉,看着你的手,这确实是你的手。“我为什么能看到我的手?”突然间一个问题钻入脑海,从来你都只能看见火光上的一个晃动的黑影,黑不见底,就像背后的黑墓吞噬着火炉,你怎么能够看到被光照亮的手?“我能看到手,是因为有光。”光在你的面前,还是在你的背后?

你倏然转头,于黑墓中忽然看见一片光幕,那片光幕明明很大,在这看和你几乎一样大,你却不曾注意到它,不,是同伴们没有注意到,你是从来没有回过头的。光幕上似乎有着什么,在茫茫黑墓中如此耀眼,光幕似乎又有一点黑影,你想看清又看不真切,你移动着身体,想让火光将那里照亮,向左走,黑影还在,向右走,黑影还在,原来那是你的影子啊,“假如我走到它的旁边就不会有黑影了吧”你向着那片光幕走去,走了很久,光幕大小依然看不出变化,那有点太远了啊。“你怎么到那么远地方去了,不冷吗?我们快看不见你了”你转过身,是哦,那里会很冷的,距离火炉那么远。你挥舞着手,向同伴示意,准备回到火炉旁。你看到一个黑影在火炉上舞动,“咦,我的手呢?”它就在那里,你能感受到,你能操控它,可是看不见它,眼前这个火光上黑影真是你的手?“我怎么知道这个黑影是我的手,而不是他人的手,或是假手?”“我的手啊,它真的在这里吗?”你突然对这件显而易见之事,产生怀疑。回到火炉旁,你又变成了幸福的孩子,再未想起你的手。

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在你的旁边烤火,突然转身面向黑墓,“我要去黑墓了,那里有东西等着我。”他轻声对你说,然后大踏步走向了寒冷的夜,墓。你认不出他是谁,只看着他慢慢遁入黑墓。你挥手向他告别,手?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手放在脸前,“多美的一双手啊,多美的我的手啊,它就在这里,实实在在的在这里,被我看见。”你盯着它,目不转睛。怎么能允许这样一双手被黑墓侵蚀,被寒冷冻伤?要靠近火炉,温暖它,“这是这双手应有的,因为这是我的手啊!”幸福着看着手,你的手。你靠在火炉前,用暖焰呵护这双手。

突然间,有某个东西将要摧毁一切,曾经的记忆被唤醒了。恐惧中又杂带些期待,你转身望去,那片光幕又冲击着你的内心,光幕上的那个黑影,再次召唤你的前行。这次你没有再回头。你走了不知多久,然而光幕没有多少变化,那似乎有点太远了,你继续走着,你在靠近光幕,你能感受到它离你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但是它看上去还是那个大小,难道它在变小吗?真是令人费解。你已经感受不到背后的温暖,你肯定在远离火炉。过了千年万载,你终于到了,它近在咫尺,它已经比火炉还亮了,但它看上去还是那般大小,无论你在这还是那。你看清了它的颜色,原来是橙黄的啊,和火炉一样,黑影不再是纯黑色,里面有很多色彩原来这个黑影不是你的影子,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罢了。但是内容看不真切,于是你贴了上去,你看清了,“怎么是你!”你惊呼道,黑影是一个人,你认识他的,刚刚认识的,那个你看着进入黑墓的那个陌生人。你看着他的嘴巴也张开了,看口型,说的应该和你是相同的。你伸出右手想抚摸他,他伸出左手迎接你,正当两只手要相互碰到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不知怎么回事,你收回了手,要和他拥抱,你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和柔软,而是冰冷和坚硬。你瞪大了眼看他,他也瞪大了眼看你。你终于明白,这只是一个能反射光线的物体,而那个陌生人就是你自己,你怎么能见过自己的脸呢?原来你是这个模样。你盯着你,“你就是我,你是我的真正所在,我从来没有到过火炉旁,我才是你的影子。我被投影,投影在任何一个角落里,连带光明一起,看见自己的时候,投影被消解了,光明,亦或者说视线,我的视线,你的投影的视线,射在了你的身上,你,我的本质 被我注视到了,注视反射回来,那就是光幕的存在。注视不是单纯的看,甚至可以不看,是注意到你的存在,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为什么火光不会反射回来?因为我就是光明,在我消解投影之前,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是光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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