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288：汉纪（四十九）

卢植

表章奏报后，汉灵帝看完长叹一声，随后起来方便，曹节在后面偷偷窥测，了解到他们全部的谈话内容，事情马上泄露。那些被蔡邕奏报受到制裁罢黜的，都对蔡邕侧目而视，考虑如何进行报复。

当初，蔡邕和司徒刘郃平时不和睦，蔡邕的叔叔、卫尉蔡质又和将作大匠阳球有矛盾，阳球则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随后指使人写表章奏报说：“蔡邕和蔡质多次因事向刘郃请托，刘郃不听。蔡邕怀恨在心，想要诬陷刘郃。”汉帝下达诏书给尚书，征召蔡邕询问情况。

蔡邕上书自我辩解说：“臣虽然愚蠢，不会顾及受到迫害，但臣的忠言直谏，陛下应该为臣保密。现在诽谤之辞突然来到，致使陛下对臣产生怀疑。臣已经四十六岁了，目前孤身一人，如果能托名忠臣，已经死有余荣了。臣只是担心，陛下从此再难听到至诚之言了！”

蔡邕与蔡质同时被捕，关进洛阳诏狱，尚书弹劾说：”他们因个人私怨诬陷大臣，公报私仇，犯了大不敬罪，应当判处斩杀弃市。”

处理结果奏报给汉灵帝，中常侍吕疆哀怜蔡邕无罪蒙冤，奏请汉灵帝赦免蔡邕。汉灵帝也很欣赏蔡邕的才华，下诏书说：“减死罪一等判为髡钳，和家属一起流放到朔方郡，不享受大赦令。”

阳球派出刺客在途中追杀蔡邕，刺客被蔡邕的忠义感动，不肯下手。阳球又贿赂地方官员，让他们借机加害蔡邕，接受贿赂的官员反而提醒蔡邕多加防范，蔡邕这才得以躲过灾祸。

八月，有颗慧星出现在天市中。九月，太尉张颢被免职，汉灵帝封太常陈球为太尉。司空来艳去世。

冬十月，汉灵帝封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不受宠幸，后宫受宠幸的妃姬一起诋毁宋皇后。渤海王刘悝的王妃宋氏是宋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害怕宋皇后怨恨，就进谗言说宋皇后挟持左道旁门诅咒汉灵帝。汉灵帝相信了这些，于是下诏策收回宋皇后的玺绶。宋皇后自己来到暴室中，最后因忧虑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以及兄弟们都被诛杀。

丙子晦日，发生日食。

尚书卢植上书说：“凡是受到党禁锢的官员，大多并非真的有罪，可以宽恕赦免，允许申诉自辩。另外，宋皇后的家属并无大罪，家族很多人无辜被杀，横尸荒野，不能收殓埋葬，应该令家属收殓埋葬，以安慰游魂。现在的郡太守和州部刺史，一个月多次调动，应该按照制度，决定官员的升降去留，是否可用，即使任职不满九年，至少也要任满三年。陛下对身边的近侍请托，要坚决拒绝，官员升迁和举荐之事，要交给有关官员负责。其他的如赏赐等事，陛下则应大权紧握，朝廷不应有私门请托。陛下要抓住大事，忽略细微不急的小事。”

汉灵帝根本不予理会。

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丁巳日，汉灵帝封光禄大夫乔玄为太尉。鲜卑人进犯酒泉，其部众日益增多，沿边州郡无不受到侵害。

汉灵帝下诏书，让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撰写赞词，以劝勉学者。尚书令阳球劝谏说：“臣私下时调查，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学识浅薄，依靠外戚身份依附权贵，阿谀奉承，得以进身为文学士人。有些人仅写出过一篇辞赋，有些人仅会写鸟篆体，却官至郎中，却为这些人绘制图像。他们其中有些人甚至不会断句，说话辞不达意，文章请人代笔，花样百出，这样的人受到陛下恩宠，就像蝉蜕从污秽中一飞升天。对这样的人，有识之士全都掩口耻笑，天下人为之嗟叹。臣听说，为学者绘制图像，是用于昭告读书人，劝勉天下学者的，君主从中也可以了解施政得失。却没有听说过，为无知小人绘制图像，仅凭颂文就可以窃据尊位、垂范后世的。现在，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特奏请朝廷撤销鸿都之选，以消除天下人的毁谤之言。”

书信奏报后，没有任何回音。

这年，汉灵帝开始在西邸公开出卖官爵，购买的价格各有不同：两千石两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他的根据德行依次任职的，交纳一半钱，或者交纳三分之一，在西园设立仓库专门贮存。有人曾到宫门上书，指定要买某县县令、县长官职，汉灵帝根据每个县的大小、贫富等好坏情况，县令、县长的价格多少不等。有钱的富人先交现钱买官，贫困的人则到任后照原定价格加倍偿还。汉灵帝还私下命令左右的人出卖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的官职，每个公位卖钱一千万，每个卿位卖钱五百万。

当初，汉灵帝为侯时，经常苦于家境贫困，等到当了皇帝以后，叹息汉桓帝不懂经营家产，没有私钱，所以，大肆卖官聚敛钱财，作为自己的私人积蓄。

有次，汉灵帝曾经问杨奇：“朕比起孝桓皇帝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比起孝桓皇帝，就像是虞舜和唐尧相比大德。”

汉灵帝不高兴地说道：“卿家脖子真硬啊！真不愧是杨震的子孙，你死后肯定也能招致来大鸟了。”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继位。

179年春，天下发生大瘟疫。

三月，司徒袁滂被免职，汉灵帝封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日，太尉乔玄被免职，改封为太中大夫，汉灵帝封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

乔玄的小儿子有次独自出门游玩，被三名匪徒劫持，随后闯入家中，上楼向乔玄索要财宝，乔玄不给。很快，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县令包围乔玄的住宅。阳球等人担心劫匪会杀害孩子，不敢上前抓捕。

乔玄瞪圆眼睛大声呼叫道：“奸人无法无天，乔玄我怎能以儿子的一条性命而放纵国贼呢！”催促命令军兵急进。军兵发动进攻，乔玄的儿子也被杀死。

乔玄借机上书说：“凡是天下劫持人持质的，都要一并杀掉，不能用财宝来赎。那样只能大开奸邪之路。”于是劫持人质的事情才得以断绝。

京兆地区发生地震。司空袁逢被免职，汉灵帝封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弄权，煽动朝廷内外，太尉段颎对其阿谀依附。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卿、校、牧、守、令、长的布满天下，所在的地方贪婪暴虐。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国国相，尤其残酷。凡有杀人者，一经逮捕立即碎尸，把尸体放在车子上，公示罪名，向属下县邑宣示。夏天炎热尸体腐烂发臭，就用绳子串起骨头，周游一圈后才准许埋葬，看到的人无不恐惧。王吉任职五年，共计杀了一万多人，

尚书令阳球曾经拍着大腿，气愤地说道：“如果阳球我担任司隶校尉，怎能容忍曹子安得逞呢？”随后阳球果然升任为司隶校尉。

王甫的门生在京兆界中独吞公家财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揭发其罪行，打报告给阳球。杨彪是杨赐的儿子。这时王甫在家休假，段颎正因为发生日食自我弹劾。

阳球到宫廷中谢恩，借机奏报收捕王甫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易等人的罪恶。辛巳日，汉灵帝下诏书，收捕王甫、段颎等人押送到洛阳监狱中，还包括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国相王吉。

阳球亲自拷问王甫等人，各种酷刑无所不用。王萌对阳球说：“我们父子既然要被杀头，请让我替老父承担刑罚吧。”阳球说道：“你们的罪恶死有余辜，你还想替你父亲讲情吗？”王萌骂道：“你以前侍奉我们父子就如家奴，现在竟然敢反抗你的主人呢！我们现在落在你手中，你早晚也会遭报应的！”

阳球命人用泥封住王萌的嘴，随后乱棍交加，把王甫父子二人活活打死。段颎也被迫自杀。阳球命人把王甫的尸体劈开，摆在夏城门示众，大书榜文“贼臣王甫”。罚没全部财产充入官府，王甫的妻子、子女都流放到比景县。

阳球诛杀了王甫，接下又想表奏曹节等人。他敕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去掉大猾，再依次拷问京师豪强。”权贵豪门听说后，无不屏气凝神，曹节等人都不敢出外休假。

这时，汉顺帝的虞贵人去世安葬，百官参加丧礼返回，曹节看到王甫的碎尸陈列在道旁，愤然抹一把眼泪说道：“我们自己可以处理尸体，为什么要让野狗啃食呢？”他通知其他常侍说：“现在我们要一起回宫，谁也不允许回家。”

曹节等人径直进入皇宫，他们向汉灵帝说：“阳球一直就是一名酷暴之吏，以前三府奏报应当免职，陛下因为他有九江小功，才又受到提拔重用。他恶习不改，胆大妄为，不应当再处在司隶校尉位置上，任其滥施淫威。”汉灵帝改封阳球为卫尉。

这时，阳球正出京拜谒皇陵，曹节敕令尚书令征召封授，不允许一刻停留。阳球被征召太急，感觉不妙，就要求面见汉灵帝。他叩头说道：“臣没有清高的德行，蒙皇恩效鹰犬之任。前番臣虽然诛杀了王甫、段颎等人，却只是收拾了几只狐狸，不能宣示天下。希望给臣宽限一个月时间，臣肯定能使那些豺狼鸱枭，全都伏法领罪。”说完叩头流血。

宦官们在殿上大声呵斥道：“卫尉敢违抗诏命吗？”这样反复多次，阳球才拜受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