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赋》
唐风
（并序）
岁在乙亥，中央红军以第五次“围剿”失利，乃决策转移，自赣之瑞金，历闽湘桂黔滇康川甘，越岭峤，渡江河，蹑雪山，踏草地，凡二万五千里，迄丙子十月，达陕之吴起。首尾三百八十日，大小六百余战，斩关夺隘，死者为革命献身，而生者成革命之基。史家名之曰“长征”。予读其事，慨然久之，遂赋以彰之。其辞曰：
维赤县之泱漭，起井冈之烽烟。鲸鲵噬于江海，豺虎嗥于山川。慨旧邦之多难，乃铁旅之南迁。星旗电戟，出瑞京以宵征；霜刃雨矢，指秦陇而直前。
若其横章贡，越东固，武夷峻峭，赣水洄沿。皎皎霜晨，依依别父老；沉沉夜幕，烈烈卷戈鋋。血染古城之堞，风翻红土之阡。
至若零陵九疑，云昏雾惨；湘江北去，浪蹙涛翻。道州之野，月冷乌啼；宜章之峡，雷奔石撼。突重围于茶陵，振飞旅于道岸。
遂入黔山，万峰刺天；羊肠九折，鸟道一线。娄关之铁锁，寒光动斗；乌江之急湍，碧血沉渊。土城鏖鼓，赤水回旋；
四渡三折，鬼神为眩。 尔后昆明池畔，调虎移山；金沙浪阔，跃马横船。彝海结盟，歃血为誓；大渡桥横，铁索为弦。十七勇士，攀空而击；千寻雪浪，喷薄如煎。
爰跻夹金，积雪没胫；风裂肌肤，冰悬髯鬓。指堕者指，趾堕者趾，而歌声与雪崩同飞，乃旗影与云岚并振。
又若松潘草地，千里无垠；泥淖没膝，瘴雾蔽晨。无山可荫，无木可依，饥则草根，渴则雪津。天苍苍以欲压，野茫茫而无垠；鬼磷青而照影，马骨白而横陈。
然而红星耀耀，照彻夜幕；铁流滚滚，碾碎险艰。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上无飞鸟，下绝人烟；而壮士之血，化碧成虹；将军之头，临锋亦轩。
于是三军之气，愈挫愈厉；一寸山河，一寸丹土。 逮夫岷山雪霁，陇坂云开；吴起大原，高原黄埃。羊角风高，吹残烽火；秦川水涸，洗出云台。屈指行程，二万五千；去国怀乡，三百余晨。存者十之七八，死者魂魄徘徊；然星星之火，遂成燎原之势；涓涓之血，终成长国之醅。
于戏！赤帜所拂，霜露改色；铁脚所踏，石壁生苔。非求王霸之业，实维黎庶之哀；非图钟鼎之铭，欲挽乾坤之颓。故得民心，则箪食壶浆；失民心，则土崩瓦摧。长征之绩，岂徒跋涉之奇？乃示天下以大道，留青史于将来。
颂曰：雪山低首，草地回春；大江扬波，为洗战尘。星斗芒寒，照铁衣兮未冷；风雷鼓荡，壮征魂兮如新。千秋万祀，与山河而并寿；一寸赤心，共日月以长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