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溪烟雨话婵娟》

        《浯溪烟雨话婵娟》

              文/王海涛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易安居士当年与姊妹惜别的泪影,穿越八百年烟雨,在浯溪碑林的摩崖石刻间悄然晕染。   

    此刻的小城祁阳正值梅雨季,湘江畔的苍崖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千年前颜真卿手书的《大唐中兴颂》在水汽中愈发庄严肃穆。我独坐浯溪亭畔,看雨点叩击青石板,听江风裹挟着千年文脉,忽然懂得:这世间女子的情谊,原比金石更坚韧。

    祁阳的六月总在雨幕中醒来。清晨推开窗,文昌塔的飞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塔身倒映在湘江粼粼波光里,恰似一支饱蘸墨汁的狼毫。江畔的茶园里,采茶女的斗笠连成墨绿的云,她们指尖翻飞,将新茶的清香揉进晨露。那日途经甘泉寺,见几位老妪围坐廊下,正用竹篾编织蝈蝈笼,檐角铜铃叮咚,与她们的絮语交织成温柔的网。“妹子尝尝这金银花茶,祛湿最好。”递来粗陶碗的瞬间,我触到她们掌心的茧,那是岁月馈赠的勋章。

    浯溪碑林的摩崖石刻间,藏着女子的另一种风骨。唐桂林女扮男装代兄从军,在玉筋山战场紧握机枪的手,与千年之前元结撰文、颜真卿挥毫的笔,在时光深处遥相呼应。如今八宝镇的女子舞龙队,将传统技艺舞得虎虎生风,龙身翻转间,金鳞闪烁的分明是新时代女性的自信与担当。而“祁心姐姐”护蕾志愿队走访留守儿童的身影,恰似浯溪流淌的清泉,默默润泽着一方土地。

    恍惚间似乎来到灵岩洞旁,此刻正暴雨如注,我躲进灵岩洞避雨。洞内钟乳石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地下河潺潺作响,恍若听见千年前李清照在莱州驿馆的叹息。但当晨光穿透洞口藤蔓,仿佛看见洞内纳凉的村民正铺开凉席,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在溶洞里回荡——这人间烟火,不正是女子们用柔韧的肩膀撑起的晴空?

    暮色四合时,文昌塔的飞檐挑着半轮新月。我站在湘水之畔,看雨丝织就的帘幕中,浯溪碑林的石刻、灵岩洞的钟乳、茶园的绿浪,皆化作女子们温柔而坚韧的剪影。忽有清笛破空而来,惊起江心白鹭,也惊醒了我心底的词章:

      《清平乐·祁阳雨霁》

  浯溪雨歇,苔痕侵阶绿。

  文昌塔尖凝玉露,笔落烟霞满幅。

  灵岩洞里泉声,茶园深处歌声。

  莫道单身路远,心香漫过云层。

    雨幕中的小城祁阳,女子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她们是浯溪石刻上斑驳的字迹,是文昌塔顶不倒的风铃,是灵岩洞里千年不涸的清泉。当我们学会在雨中相互撑伞,在泥泞中彼此搀扶,这世间的风雨,终会化作滋养生命的甘霖。

            2025.6.24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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