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这两年,发生了很多变化,多了几株桃树,梨树,枣树,石榴树。村里的墙,也变得雪白了。
这本是一桩好事,但,爷爷家的那棵春树,却没了。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春树,就这么的给伐了。爷爷的土瓦房,也没了。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五六年,现在是只能看见那凸起带有年轮的老树桩了。
一阵微风拂过,蝉鸣声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又是一年春天,奶奶把我拉到了春树旁,让我抱着它,口说有言,“春树长,春树短,春树长长我长短,春树长短我长长”。意思是春天抱着春树,身便欲长。只记得,我张开双手,它还有一侧未在我怀我中,想必,它的年岁一定很高。
不必说屋旁左侧翠绿的鲜草,沾着泥土等小鸡来嘬的蚯蚓,也不必说有着岁月痕迹搭建的鸡窝,和鸡窝旁带有触电的晾衣绳。单单是这“花大姐”,就给我带来了无限的乐趣。春树和爷爷门前的距离不足三尺。门前总会落下几只下了凡的“花大姐”,它们每年都会在此停落,也可能树上太聒噪了,想下来乘凉。门前因春树的遮挡,可凉快了。每每微风拂过时,花大姐便会停留在墙上,地上,小石凳子上。我总会抓上几只,让小鸡不要找蚯蚓了,但小鸡们,好似不太喜欢“花大姐”。只好坐在石凳上,把地上的米,一粒一粒的,放在蚂蚁洞旁。
走到我们的园地里,那里有一条小路,顺着这条路,跟着哥哥们蹒跚了许久,青青绿草长得比我都要高很多。走累了,会跟着他们一起采摘带刺的刺苔,小心翼翼的把皮剥开,衔在嘴里,很嫩很甜。我每次摘下的都很小,他们都比我年长几岁,自然可以采到很长的刺苔。他们也愿意和我分享,我也便得偿所愿地跟着他们,走到那两棵梨树的惊恐之地。
先前来过几次,还曾爬到树上,树上的分叉有很多,很好爬。每每来此,都是三五成群的来,属我最小,爬的慢,跑的也很慢,这次便不一样了,树上有两条电线,听大哥哥们说,这是老爷爷装的,我们如果碰到它,便会被电死,他是不想让我们爬他的树。但他们也不怕。每每我们摘下几颗梨时,老爷爷便来了,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知往回跑,但每每都是我跑在最末端。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许久,见不着他了。也便松了口气,但仍惊魂未定。
在那时,下了雨,是能看见彩虹的。
如果遇到下雨前刮个风,那可就糟糕透了。
天空会在一刻钟内,渐渐变暗至黑。那风呼呼的,卷着泥土在我面前。可凉快了,不理解天空为什么会变黑,只知道村里熙熙囔囔,好不热闹。在房间里的大人们,都出来围观了,可能我小,那风卷起的圈圈,比我都高。长大后才知道,那是龙卷风,但那时也不怕,或许是因为大人小孩都在,周围都是房屋的原因吧。过了半刻钟,天也就慢慢的亮了,只觉好神奇。这种情况,是经常遇到的。有时会下着倾盆大雨,雨扎进了土里,伴着泥水的芳香,我们小孩子们,也不怕雨水把身上打湿,踩着满脚淤泥的布鞋,总会跑回家,拿着盆在雨中接水。不知为什么,可能那时缺水的缘故吧。只知每次下雨,大人们都会喊着:“下雨了,下雨了,快接水咯。”我们也便条件反射的去接了。到现在不知,那水。是吃了?还是用了?而彩虹呢,总会在雨停后的不久,探出头来。它很长,很大。我要从这头看到那头。那时的空气也很香很甜,天空好似也被清洗了一样,那污浊的灰沙,像是被雨水封进了地下。任由它,怎么都逃脱不开。
不知何时,田野里有人相传,要发洪水了,在玩泥巴的我,便赶在爷爷奶奶前头回到了家,不久后,见水慢慢淹没村下的房屋,村下仅有的如厕之地,也被冲没了,但小孩子们,都很开心,见哥哥们拿着很大的盆,跑到坡下,把盆放在水里,每两个人坐在一个盆里,嘴里喊着:“我去看下地里的西瓜被冲走了没。”由于我小,他们不带上我,久时,见他们回来,沮丧的说“水太深了。应该都冲没了,”转眼又很开心的拿着手中的鱼说“但有好条鱼啊,哈哈哈……”他们便在坡下挽起裤子,小心翼翼的淌在水里。一条一条的将鱼抓起。不知为何,那时的鱼很密,几乎每个人都在抓鱼,坡下便都是抓鱼的,洗鱼的了,还有嘴里喊着别抓了的。因为我们这些时日都吃腻了。还有提着一筐鱼到处送的。每个人都是一一回拒,但我们小孩子不会闲着。每天都在抓鱼。惹的大人们非常头疼。
几日后,水涨上来了不少 ,我们没法下坡玩了,有一天,我们听说会有一只船来我们村。便早早的在坡上等着了,在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前坐着,我们轮番换着,像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员。久时,真的有船只探出来了。见他们在船上,向我们挥着手,慢慢的向我们驶过来,笑着给我们分发着方便面和矿泉水。方便面真的很好吃,我们当即就把方便面碾碎,一点一点的捏在嘴里。说真的,每次都可喜欢发洪水了,一发洪水便有方便面吃。而那时的我,大约才五六岁吧。
时间一晃,看着这棵老树根。和爷爷这空有的门前,像是又回来了一般。
------2025.3.22-3.31

